改革宗福利制度中的苏黎世
维滕堡、莱斯尼希与纽伦堡
苏黎世的条例属于1520年至1530年间席卷神圣罗马帝国和低地国家各城市的市政福利改革浪潮的一部分。宗教改革时期第一部乞讨条例出自维滕堡，即1522年1月24日的城市与社区条例；巴塞尔教会史学家Martin Kessler将其描述为市政与教会共同商议的产物，其中吸收了安德烈亚斯·博登施泰因·冯·卡尔施塔特（Andreas Bodenstein von Karlstadt）的思想。1在萨克森小城莱斯尼希，1523年一部关于“公共钱柜”（gemeiner Kasten）的条例——经路德修订并附序言出版——将该城的教会财务交由十名世俗管理人掌管：两名贵族、两名议员、三名市民和三名农民，每个等级各执钱柜四把钥匙中的一把。钱柜收取教会财产、兄弟会和捐赠的收入，用于资助教堂建筑、学校和济贫。必要时可按财力征收补充税款，同时禁止在堂区内乞讨。2
纽伦堡1522年的条例是苏黎世条例最近的亲缘。它将该城的施舍交由两名议员和十名市民管理，并要求管理人须为受人尊敬、通晓算术之人，且本人不得为受助者。该条例禁止在教堂和街道上乞讨，规定通过调查找出不愿公开乞讨的“羞于启齿的穷人”，以徽章标识受助者，并以教堂募捐辅以转用的捐赠基金收入为该制度提供资金。31524年，纽伦堡同样将其施舍署设在一座被解散的奥古斯丁会修道院中。4与苏黎世的相似之处十分明显：在市议会监督下的世俗管理、禁止公开乞讨、徽章、需求调查以及利用原宗教建筑。苏黎世的条例借鉴了一套共同的城市济贫政策资源，这些资源通过印刷的条例、改革者之间的通信以及商人和学生的往来，在上德意志和瑞士各城市之间流传。
斯特拉斯堡、巴塞尔与伊普尔
斯特拉斯堡于1523年效仿纽伦堡，其中有一位颇具启发意义的人物。1523年8月，该城任命人称Bathodius的人文主义者卢卡斯·哈克富特（Lucas Hackfurt）为Schaffner des gemeinen Almosens，即公共救助管理人，年薪二十五弗罗林。哈克富特详细记录了自己的行为以及公共施舍管理人的各项决定，该记录保存于市档案馆。在1529年至1532年的饥荒年间，他向市议会报告了该项服务的需求；1529年11月，他与卡塔琳娜·策尔（Catharina Zell）一起设立了一项专门基金，即Nebenstüre，用于救助在该城寻求庇护的宗教难民。5Werner Grams曾就斯特拉斯堡1523年的条例撰写专著，于1975年出版。6斯特拉斯堡的难民基金比日内瓦的Bourse française（法国人救济基金）早了约十六年，它表明新的公共施舍机关可以由面向常住人口以外群体的专项基金加以补充。
在巴塞尔，约翰内斯·厄科兰帕迪乌斯（Johannes Oecolampadius）于1523年3月援引约翰·克里索斯托（John Chrysostom）的观点，提出公共当局应当界定何为贫困者，并区分骗子与真正受苦之人。巴塞尔在苏黎世改革的次年规划了本城的济贫改革，但据称其1529年的宗教改革条例搁置了贫困问题。7天主教城市在同一时期也采取了类似措施。佛兰德的伊普尔于1525年重组了济贫制度，胡安·路易斯·比韦斯（Juan Luis Vives）于1526年在布鲁日发表了论著De subventione pauperum。1531年，一份对伊普尔方案的匿名评估——Forma subventionis pauperum——问世。翻译了这两部文本的Paul Spicker将其视为社会管理方法的早期表述，其中包括安排就业、认定残疾以及有组织的记录保存和问责。8
这些改革跨越教派分野同时发生，这对于任何将公共福利说成新教发明的叙事而言，都是重要的纠正。《瑞士历史辞典》（HLS）对此说得很直白：宗教改革延续了与天主教当局相似的救助政策。9宗教改革在苏黎世所增添的，是教会资本转归市政当局支配的规模和速度，以及将其用于穷人的神学依据。低地国家的天主教城市在很大程度上只能依靠现有的市政资源、教堂募捐以及仍然存续的宗教机构的自愿合作来为改革筹资。苏黎世则可以直接动用被解散修道院的捐赠基金。
伯尔尼与日内瓦
在联邦内部，苏黎世的条例成为直接的范本。伯尔尼于1528年接受宗教改革，同年即在其被解散的多明我会修道院中设立了自己的粥厨（Mushafen），明确是为响应茨温利1525年的条例。伯尔尼粥厨每天以粥和面包供养穷人、贫困学生和学童，在捐赠者指定的日子还供应牛肉。直至1798年，它一直作为第四等辖区，由从大议会中选出的Mushafenschaffner（粥厨管事）管理。10其后来的历史完美地说明了此类基金的持久性。旧伯尔尼国家覆灭后，联邦清算委员会于1803年赋予粥厨新的章程，将其收入用于资助学生。1841年，该城市民社区与州之间达成和解，将其管理权移交给州。到1917年，它资助伯尔尼大学的奖学金和文理中学学生的奖项；2021年5月5日，它登记为独立基金会，即Stiftung Mushafen（粥厨基金会），其宗旨是资助未获州教育补助、优先为伯尔尼州居民的受教育者。11一座于1528年仿效苏黎世而创办的粥厨，就这样在近五百年后，作为一家瑞士民法下的慈善基金会存续至今。
日内瓦是姊妹卷和第B.IV章的主题，它走了一条不同的制度路径，达到了相似的目的。1535年11月，在该城与其主教决裂之际，它将所有中世纪医院合并为一个单一机构，创建了Hôpital général（总医院），由财务管理人管理，并根据加尔文的教会章程，由负责慈善和照顾病人的执事管理。12Bourse française于1540年代末设立，据称得益于一位富有难民的捐赠，它为法国新教难民提供旅费、医疗照护并安置孤儿。13总医院以Hospice général的形式存续至今，该机构将其创建时间定为1535年，于1869年将其社会使命与医院照护分离，如今在日内瓦州约六十个地点开展工作。14侧重点的差异正是这两座城市的特点所在。苏黎世建立了一套由市议会直接控制的公共机关体系，济贫基金只是众多机关之一。相比之下，日内瓦将其救助集中于一个单一的、准自治的机构，而对于难民群体，则依靠难民自己募集的资金。第B.IV章将进一步展开这一比较。
注释
- “Zwischen Barmherzigkeit und Ärgernis”，Kirchenbote（圣加仑），https://kirchenbote-online.ch/artikel/?artikel=Zwischen-Barmherzigkeit-und-%C3%84rgernis&id=28314。 ↩
- 维基百科（德文），“Leisniger Kastenordnung”，https://de.wikipedia.org/wiki/Leisniger_Kastenordnung。 ↩
- “Die Nürnberger Armenverordnung von 1522. Kontinuitäten und Wandel”（研讨课论文），GRIN，https://www.grin.com/document/313551。本文仅就该条例的主要规定引用这篇论文，相关内容与所引其他资料一致。 ↩
- Forum Nürnberger Werkstätten，“Die Ordnung des Bettel- und Almosenwesens”，http://alt.forum-nuernberger-werkstaetten.de/aktionen/ausstellung/mittelalter/bettelwesen.html。 ↩
- Jean Rott，“Hackfurt (Hachfurt, Hugfordius, Bat(h)odius), Lucas (‘meister Lux’)”，Nouveau dictionnaire de biographie alsacienne（1989年），在线版见阿尔萨斯历史与考古学会联合会（Fédération des Sociétés d’Histoire et d’Archéologie d’Alsace），https://www.alsace-histoire.org/netdba/hackfurt-hachfurt-hugfordius-plus-connu-dans-le-milieu-humaniste-sous-son-nom-grecise-bathodius-lucas-meister-lux/。 ↩
- Dictionnaire historique des institutions de l’Alsace（DHIALSACE），“Assistance publique”，https://dhialsace.bnu.fr/wiki/Assistance_publique，引用Warnfrid Werner Grams, Die Strassburger Almosenordnung von 1523（卡尔斯鲁厄，1975年）。 ↩
- “Zwischen Barmherzigkeit und Ärgernis”，Kirchenbote，https://kirchenbote-online.ch/artikel/?artikel=Zwischen-Barmherzigkeit-und-%C3%84rgernis&id=28314。 ↩
- Paul Spicker（编），The Origins of Modern Welfare: Juan Luis Vives, De Subventione Pauperum, and City of Ypres, Forma Subventionis Pauperum（牛津：Peter Lang，2010年），出版社简介，https://www.peterlang.com/document/1051981。 ↩
- 《瑞士历史辞典》（HLS），“Pauvreté”，https://hls-dhs-dss.ch/fr/articles/016090/2015-05-11/。 ↩
- 维基百科（德文），“Mushafen (Bern)”，https://de.wikipedia.org/wiki/Mushafen_(Bern)，引用伯尔尼州档案馆（Staatsarchiv des Kantons Bern）和伯尔尼市民图书馆（Burgerbibliothek Bern）的馆藏，包括1535年至1847年的账簿。 ↩
- Stiftung Mushafen，“Geschichte der Stiftung Mushafen”，https://stiftung-mushafen.ch/geschichte/。 ↩
- Musée international de la Réforme，“La Genève réformée – Informations”，https://www.musee-reforme.ch/content/2files/ok-geneve-reformee-informations.pdf。 ↩
- 同上。 ↩
- Hospice général，“Notre histoire”，https://www.hospicegeneral.ch/fr/notre-histoi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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