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瑞士模式的全能银行
瑞士大银行何以成为“全能银行”
“全能银行”一词描述的是这样一种机构：它在同一法律实体内，集吸收存款和储蓄、向工商业发放短期和长期信贷、发行和配售证券、为自身账户及客户进行证券交易以及管理投资者资产于一身。比较银行经济史长期以来一直将这种欧洲大陆形式与英国发展起来的专业化结构区分开来；在英国，存款银行、商人银行和证券经纪商始终相互分离。经济史学家Alexander Gerschenkron将德国全能银行作为其论点的核心：后发工业化国家依赖大银行来提供资本，而早期工业化国家则是通过其他渠道筹集这些资本的。1Nils Herger在其关于瑞士大银行的论述中，将瑞士机构置于同一比较框架之中，并将法国的动产信贷银行（crédit mobilier）和美国的投资银行视为对工业化资本需求的平行回应。2
瑞士大银行是通过一个逐步积累的过程发展成为全能银行的。Kreditanstalt（瑞士信贷银行）起初是一家仿照动产信贷银行模式的发行和融资机构，以商业信贷为第二条腿。在1860年代遭受损失之后，它加强了商业信贷业务，减少了直接的工业参股。从1870年代后期起，它将其工业和国际参股转移到独立的融资公司中。从1890年代起，它为日益增多的私人投资者提供信息和托管服务。从1905年起，它通过全国性的分行网络吸收存款并服务客户。到1914年，它已兼具上述所有职能。每一步都是对某个具体问题或机遇的回应，而由此形成的形态并非由任何立法者所规定。因此，典型的瑞士全能银行是自由主义法律制度下商业实践的产物；在这一制度下，直到1934年，既没有对存款银行业务与投资银行业务实行分离，也没有对发钞银行以外的银行进行专门监管。
瑞士形式与德国形式在两个方面存在差异，而这两个方面后来变得十分重要。第一是国际业务的比重。一个拥有大量资本盈余的小国——瑞士到十九世纪末已成为这样的国家——无法将其全部储蓄用于国内。因此，苏黎世和巴塞尔的大银行很早就成为瑞士资本输出的渠道，其方式包括外国证券发行、Orientbank和Elektrobank等融资公司，以及向瑞士投资者配售外国证券。第二是资产管理的比重。瑞士全能银行服务于为数众多的国内投资者，后来又服务于外国投资者，为其托管和管理财富；这一职能在二十世纪发展为私人银行和财富管理业务，苏黎世也因此闻名于世。在1914年之前，这两种职能都不占主导地位。但二者在1890年代和1900年代的Kreditanstalt中都已初具雏形。
瑞士银行体系的二元性
全能银行从未成为瑞士银行业的唯一形式。正如第V节所示，1860年代的民主运动创建了州立银行作为一种对立模式。与此同时，私人银行家、储蓄银行、地区银行和合作社信贷机构继续与大银行并存。因此，1914年之前形成的瑞士银行体系是一种共存体系：一方是集中于苏黎世和巴塞尔的少数大型全能银行，另一方是广泛的地区性机构阶层，后者由公共或合作社所有，承担国内使命。这一结构至今仍清晰可辨。州立银行、Raiffeisen集团、地区银行和私人银行在二十世纪五大银行中有四家消失之后依然存续，而唯一剩下的全能银行UBS则吸收了那些曾与之竞争的机构。
这种二元性也塑造了银行与国家之间的关系。州立银行是享有国家担保的公共机构，经民主决定而设立，旨在服务地方经济。大银行则是私营公司，由自由派企业家创立，以满足铁路、工业和投资者的资本需求，在没有公共担保的情况下运营。在2008年的危机中以及2023年再次出现的危机中，国家是否为大银行提供支撑的问题成为瑞士金融政策的核心问题。创立时期的历史答案是明确的：Kreditanstalt没有国家担保，也不需要国家担保，因为相对于瑞士经济而言，其规模并不大。到二十一世纪初，两家幸存大银行的资产负债表已增长到瑞士国内生产总值的数倍。其规模所隐含的默示担保已成为头等重要的政治和法律问题。这一问题以及为应对这一问题而对系统重要性银行实施的监管，属于第G部分的内容。
与日内瓦和巴塞尔的比较
关于日内瓦的姊妹卷表明，这座加尔文之城形成了不同的金融格局。日内瓦1853年的动产信贷银行尝试失败之后，该城的优势仍在于私人银行业务，以及由承担无限责任的合伙企业管理外国财富。巴塞尔将私人银行家与股份制银行结合起来，并成为Schweizerischer Bankverein（瑞士银行公司）的所在地，后者与苏黎世各银行的竞争一直持续到1998年。苏黎世之所以成为大银行之城，是因为Kreditanstalt在日内瓦那家银行失败之处取得了成功，也因为围绕它成长起来的铁路、工业和保险集群赋予了这座城市其他任何瑞士城市都无法企及的金融活动临界规模。1856年至1914年间确立的角色分工——苏黎世作为大银行和保险公司的所在地，日内瓦作为私人银行业的家园，巴塞尔则兼而有之——延续到了二十世纪，至今仍是瑞士金融中心的标志。
注释
- Alexander Gerschenkron, Economic Backwardness in Historical Perspective: A Book of Essays (Cambridge, Mass.: Belknap Press of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62)。书目信息及该论点的概要，包括大银行在德国等落后经济体中提供资本和企业家精神方面所发挥的更积极作用，引自“Alexander Gerschenkron”，维基百科（英文），https://en.wikipedia.org/wiki/Alexander_Gerschenkron。 ↩
- Herger，“Railway Boom, the Big Banks, and the Ascent of Zurich as Financial Centre (1848–1914)”（见上），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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