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2018年ICO热潮及其纠纷
规模与运作机制
首次代币发行（ICO）使项目团队能够通过在现有区块链（通常是以太坊）上发行代币、并以比特币或以太币作为交换，向公众筹集资金。在2017年典型的瑞士模式中，代币由一家基金会发行，该基金会收取募集资金，并承诺将其用于开发某项协议，而开发人员则通常通过一家与基金会签约的独立公司开展工作。根据2017年9月报道的数据，当年上半年全球ICO共募集约15亿美元，其中约3.75亿美元（即四分之一）流入了瑞士基金会。此前几年间，瑞士基金会累计募集的资金已超过5亿美元。仅楚格的MME律师事务所一家就已协助设立了十三家加密基金会，另有约十家正在筹备中。1
面对大量咨询，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FINMA）于2018年2月16日发布了指导方针作为回应。该指导方针根据代币的经济功能，将其分为支付型代币、功能型代币和资产型代币，并指出每个案例都必须根据其具体情况进行评估。反洗钱规则尤其适用于支付型代币，而证券规则则适用于资产型代币以及同时具有投资用途的功能型代币。FINMA首席执行官马克·布兰森（Mark Branson）对这一方法的概括是：以类似于受监管活动的方式开展的区块链项目，不能简单地规避久经考验的监管框架。2该指南在国外广受关注，因为当时鲜有监管机构表明立场。这种三分类法很快成为许多司法管辖区律师的通用术语。其细节及后续立法发展将在J.I章中讨论。
Tezos案
瑞士ICO中最引人注目的是Tezos。该项目由美国夫妇Arthur和Kathleen Breitman开发，他们借助MME在楚格设立了一家基金会，用于接收募集资金。2017年7月，此次销售募集了约2.32亿美元，此后比特币价格的上涨很快使基金会的资产价值超过4亿美元。该基金会由Johann Gevers领导，迪亚戈·庞斯（Diego Pons）和吉多·施密茨-克鲁马赫（Guido Schmitz-Krummacher）担任其他理事会成员。创始人本人在基金会中并无正式职位。3
2017年秋季，布雷特曼夫妇与格弗斯之间爆发了冲突。创始人指责基金会主席向其他理事会成员歪曲了自己的薪酬计划，并试图从募集资金中谋取奖金。他们希望罢免他，并获得对基金会更大的影响力，而格弗斯则坚持认为，基金会必须按照瑞士法律的要求独立运作。这场争端导致网络上线推迟了约两个月。与此同时，在美国，投资者提起了三起集体诉讼，指控此次销售是一次未经注册的证券发行。4
在理事会失去一名成员后，瑞士基金会监管机构介入。施密茨-克鲁马赫（Schmitz-Krummacher）于2017年12月离任后，联邦基金会监管局要求该基金会在2018年1月底前恢复三人理事会，否则将直接干预。2018年1月31日，理事会一致任命了Lars Haussmann——一位在企业管理和会计方面经验丰富的专业受托人——尽管当时关于所谓操纵奖金的争议尚未解决。5美国的诉讼于2020年以2500万美元的和解告终，这笔款项由Tezos基金会全额支付，尽管布雷特曼夫妇也是被告。扣除850万美元律师费后，剩余的1650万美元分配给了遭受损失的投资者。和解协议并未确定此次销售实际上是否构成未经注册的证券发行。6
Tezos案成为加密基金会治理的教科书式案例。它表明，瑞士基金会一旦成立，便不属于任何人：项目创始人若非理事会成员，就会失去对其所募资金的控制权，而唯一的外部纠正机制是监管机构，且监管机构仅在违反法律或基金会章程时才会介入。它还表明，瑞士注册地并不能使项目免于在代币销售地管辖区域内被起诉，因为美国投资者可以依据美国《证券法》在美国法院提起诉讼。
Dfinity及其他争议
另一个以瑞士为注册地的重大项目——位于苏黎世的Dfinity基金会，则经历了另一种类型的纠纷。其“互联网计算机”（Internet Computer）网络及代币ICP于2021年5月上线，并在大型交易平台上市。上线首月，价格下跌了约90%。2021年7月22日，一名加利福尼亚州投资者在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家州法院提起集体诉讼，被告包括创始人多米尼克·威廉姆斯（Dominic Williams）以及风险投资机构Polychain Capital和Andreessen Horowitz。原告称，上线时发行的4.69亿枚代币的销售违反了1933年《1933年证券法》（Securities Act of 1933），且内部人士获得了约四分之一的代币供应量。72025年3月，加利福尼亚州的一名联邦法官驳回了一起相关诉讼，主要理由是依据《证券法》提出的请求是在除斥期（statute of repose）届满后提出的，且针对创始人的欺诈指控缺乏充分依据，但法官允许原告修改诉状。8
在瑞士本土，FINMA的执法实践划定了合法与非法代币发行之间的界限。早在2017年9月19日，FINMA就关闭了所谓“E-Coin”的提供方——Quid Pro Quo协会及两家企业，这些机构曾向用户收取约400万瑞士法郎。FINMA对其进行了清算，没收了约200万瑞士法郎，并宣布对另外十一种涉嫌未经许可的代币项目展开调查。92019年3月，FINMA认定，楚格的envion AG公司通过发行EVN代币，从至少3.7万名投资者处募集了9000多万瑞士法郎，属于未持有银行牌照而以商业方式吸收公众存款。由于组织上的缺陷，楚格州法院此前已对该公司启动破产程序，该公司随后在楚格破产管理局的监督下进行清算。10envion案成为以下命题的参照：一种承诺还款的代币，无论其技术形式如何，都可能构成银行法意义上的存款。
注释
- swissinfo.ch，“Crypto piggybank foundations proliferate in Zug”，2017年9月7日，https://www.swissinfo.ch/eng/business/500-million-business_crypto-piggybank-foundations-proliferate-in-zug/43494680。文中提到的例子包括Tezos、Bancor和Pillar Project。 ↩
- FINMA，“FINMA发布ICO指南”，新闻稿，2018年2月16日，https://www.finma.ch/en/news/2018/02/20180216-mm-ico-wegleitung/。 ↩
- finews.com，“Tezos就ICO数百万资金展开争夺”，2017年10月19日，https://www.finews.com/news/english-news/29275-tezos-swiss-foundation-zug-battle-arthur-breitman-kathleen-breitman-johann-gevers-crypto-ico。 ↩
- swissinfo.ch，“Gevers将在解决Tezos纠纷中发挥关键作用”，2017年11月29日，https://www.swissinfo.ch/eng/business/interested-parties_gevers-to-play-key-role-in-settling-tezos-dispute/43714278。该文引用了苏黎世大学Dominique 雅各布教授关于监管机构传统上不愿干预基金会的观点。 ↩
- swissinfo.ch，“Tezos基金会更换董事，紧张局势依然存在”，2018年1月31日，https://www.swissinfo.ch/eng/business/career-trustee_tensions-remain-as-tezos-foundation-replaces-director/43867482。 ↩
- CoinDesk，“Tezos投资者在涉及2.3亿美元ICO的诉讼中获赔2500万美元”，2020年9月1日，https://www.coindesk.com/policy/2020/09/01/tezos-investors-win-25m-settlement-in-court-case-over-230m-ico。 ↩
- Decrypt，“Dfinity面临集体诉讼，指控ICP代币为未注册证券”，2021年7月22日，https://decrypt.co/76614/dfinity-hit-with-lawsuit-claiming-icp-unregistered-security。 ↩
- CryptoNinjas，“加州法院驳回针对Dfinity的集体诉讼：一场法律胜利，但仍有未解之谜”，2025年3月，https://www.cryptoninjas.net/news/california-court-dismisses-class-action-lawsuit-against-dfinity-a-legal-victory-with-open-questions/。该报道指明了法官James 其中提及Donato的姓名以及2025年3月27日这一日期。 ↩
- FINMA，“FINMA取缔加密货币提供商并就虚假加密货币发布警告”，新闻稿，2017年9月19日，https://www.finma.ch/en/news/2017/09/20170919-mm-coin-anbieter/。 ↩
- FINMA，“FINMA查明envion AG存在非法活动”，新闻稿，2019年3月27日，https://www.finma.ch/en/news/2019/03/20190327---mm---envi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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