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集市与度量衡

苏黎世市场及其垄断

对于大多数居民以及周边乡村而言，苏黎世首先是一个市场。谷物、葡萄酒、盐、铁、牲畜、乳制品、木材和布匹每周都在这里买卖。来自湖畔村庄的集市船、来自格拉特河谷和克瑙地区的马车，以及来自阿尔卑斯山谷的赶牛人，都汇聚到这座城市。《瑞士历史词典》（HLS）指出，该城拥有市场垄断权，并保护城市手工业者的经营活动免受外来竞争：“Die Stadt besass das Marktmonopol und schützte die Tätigkeit der städtischen Handwerker gegen äussere Konkurrenz.”丝绸出口贸易崩溃之后，正是这一以日常必需品、谷物、葡萄酒、盐和铁为主的区域市场维系了这座城市。¹

市场垄断具有地域维度。随着苏黎世在十四世纪末和十五世纪取得其乡村领地（大多通过购买或典押），它力图使乡村的贸易经由城市进行。HLS关于该州的条目概述了这一过程。除1415年征服的弗赖阿姆特之外，其领地均通过购买或典押取得：始于1402年的格赖芬塞、1408年的格吕宁根、1409年的雷根斯贝格及比拉赫，以及1424年至1452年间的基堡，此后又有1467年的温特图尔和1496年的埃格利绍。²一些乡村地方拥有自己的市场特权，如安德尔芬根、普费菲孔和乌斯特自十四世纪起即是如此。³城市市场与乡村市场之间的关系是反复出现的紧张根源。该城主张自己是其乡村的强制市场，这与其他瑞士城市在瘟疫之后设立Bannmeile（禁区）的政策相似。⁴

楚尔扎赫集市

苏黎世没有属于自己的大型集市。该地区的集市在下游一天路程之外、莱茵河畔靠近阿勒河汇流处的楚尔扎赫举行。HLS将楚尔扎赫集市的兴起归因于两个因素：一是有文献记载始于九、十世纪的圣维雷娜墓朝圣，二是其位于一条主要商路之上。这些集市最早见于1363年的文献，尽管它们可能自十二或十三世纪起便已存在。集市每年举行两次，分别在圣灵降临节和9月1日的圣维雷娜节，十六世纪时被列为上德意志地区最重要的集市之一。⁵1408年鲁普雷希特国王将两次集市各自从一天延长至三天之后，西吉斯蒙德皇帝又于1433年增设了一个星期六集市。交易的货物包括农产品、皮革、毛皮和布匹。⁶

HLS关于贸易的综述将楚尔扎赫集市置于欧洲视野之中：自十四世纪中叶起，它们成为常设的区域交易中心和德意志集市网络中的节点，但未达到日内瓦集市那样的欧洲意义。⁷对苏黎世商人而言，楚尔扎赫是与来自巴塞尔、斯特拉斯堡、上莱茵、施瓦本和卢塞恩的商人会面的最近地点，债务在此结清，新合同在此订立。在固定日期结算账目形成了一种支付节奏，将苏黎世市场与更广泛的信用网络联系起来（见第A.IV章）。对该地区的犹太人而言，集市也是他们为数不多可以正式从事贸易的场所之一。⁸

与日内瓦的比较颇具启发性。日内瓦集市自1262年起见于文献，集商业与信贷于一体，通过意大利商人（首先是佛罗伦萨人）的网络成为欧洲奢侈品和货币兑换中心，1460年后在里昂的竞争下衰落。⁹因此，日内瓦在十五世纪经历了苏黎世从未有过的阶段：一个由外国银行家支撑、并因法国王室的政治决定而终结的真正国际货币市场阶段。相比之下，苏黎世的贸易在范围上是区域性的，在人员上是本地的。其商人前往楚尔扎赫，并由此进一步前往上德意志和意大利市场，但该城并没有任何大型外国银行商号。两座城市因此带着不同的禀赋进入近代早期：日内瓦带着国际集市的记忆和技术，苏黎世则带着区域市场和过境城市的习惯。

苏黎世磅：度量衡

每个市场都需要度量单位，而对度量衡的控制是领主权的标志。HLS关于度量衡的条目解释说，在中世纪，确定和监督度量单位的权利与其他领主权利一起，属于领主和司法权持有人。因此，每种物质和每种可计量的活动都有各自的度量单位，这些单位起初彼此之间仅有有限的对应关系。¹⁰在苏黎世，这一权利最初由圣母大教堂（Fraumünster）女修道院院长行使，她同时确定度量单位和货币标准。¹¹自十五世纪起，各城市在其领地内推行系统的标准化，要求使用公共秤，并以官方标准校验私人量具。¹²

苏黎世的贡献引人注目。据HLS记载，该城在十五世纪初确立了“楚尔扎赫磅或旧苏黎世磅”作为商业重量单位，随后传播“从莱茵河到乌里”。¹³这一双重名称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苏黎世的重量单位就是楚尔扎赫集市的重量单位，因而也是该地区大部分批发贸易所用的计算单位。一种更概括的论述指出，苏黎世的钱币和度量单位在上莱茵与阿尔卑斯山之间成为标准。¹⁴对现代读者而言，这一点的意义很容易被低估。共同的重量单位降低交易成本，使价格可以比较，便于计算通行税和运费，并使在一地订立的合同能够在另一地履行。苏黎世磅从莱茵河传播到乌里，是区域标准制定的早期形式，就其功能而言，预示了后来苏黎世机构在确定基准、清算标准和市场惯例方面的作用。

注释

1. Schultheiss，“Zürich (Gemeinde)”，HLS（出处同上）。 ↩
2. Meinrad Suter，“Zürich (Kanton)”，载：HLS，https://hls-dhs-dss.ch/de/articles/007381/2017-08-24/：“Mit Ausnahme des 1415 eroberten zürcherischen Freiamts wurde das Gebiet durch Kauf oder Pfandschaft erworben.”关于这些取得的融资，见第A.IV章。 ↩
3. Suter，“Zürich (Kanton)”，HLS（出处同上）。 ↩
4. Dubler，“Märkte”，HLS（出处同上），关于市场垄断以及十四世纪瘟疫之后伯尔尼和卢塞恩的Bannmeile（禁区）。 ↩
5. “Zurzach”，载：HLS，https://hls-dhs-dss.ch/de/articles/001851/：“zwei Zurzacher Jahrmärkte an Pfingsten und am Verenatag (1. September)”，十六世纪时属于“bedeutendsten Messen im oberdeutschen Raum”。 ↩
6. “Zurzacher Messe”，德语维基百科，https://de.wikipedia.org/wiki/Zurzacher_Messe。仅供参考。 ↩
7. Bergier，“Handel”，HLS（出处同上）。 ↩
8. “Zurzacher Messe”，德语维基百科（出处同上），其中指出该集市“对瑞士犹太人具有重大意义”。 ↩
9. Bergier，“Handel”，HLS（出处同上）。 ↩
10. Anne-Marie Dubler，“Masse und Gewichte”，载：HLS，https://hls-dhs-dss.ch/de/articles/013751/2011-03-31/：“Jeder Stoff, jede bemessbare Tätigkeit erhielt eigene Masse, die anfangs unter sich nur bedingt korrelierten.” ↩
11. Steinmann，“Fraumünster”，HLS（出处同上）。 ↩
12. Dubler，“Masse und Gewichte”，HLS（出处同上）。 ↩
13. Dubler，“Masse und Gewichte”，HLS（出处同上），提及“Zurzacher oder alte Zürcher Pfund”，其传播“vom Rhein bis Uri”。 ↩
14. “Geschichte der Stadt Zürich”，德语维基百科（出处同上）。仅供参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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