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分离同盟战争到1848年联邦宪法
旧邦联的危机与1847年11月的战争
维也纳会议之后,依据1815年《联邦条约》形成的邦联,是由二十二个主权州组成的同盟,设有共同的议会(Tagsatzung)、轮值的首席州(Vorort),几乎没有任何中央行政机构。第C.III章所述苏黎世的19世纪30年代自由主义“复兴”运动,更新了许多州的宪法。然而,修订《联邦条约》的每一次尝试,都因保守派、以天主教为主的各州的抵制,以及较小各州不愿让渡主权而失败。19世纪40年代,冲突日益带有教派色彩。1841年至1843年间阿尔高州关闭修道院、卢塞恩召请耶稣会士,以及针对卢塞恩的武装志愿军袭击(Freischarenzüge),使双方阵线都趋于强硬。
1845年12月11日,七个天主教保守派州,即卢塞恩、乌里、施维茨、翁特瓦尔登(上瓦尔登和下瓦尔登)、楚格、弗里堡和瓦莱,缔结了一个防御同盟,即所谓“保护联合会”(Schutzvereinigung);其反对者斥之为与《联邦条约》不相容的分离同盟,称之为“分离主义联盟”(Sonderbund)。其公开宣称的宗旨是捍卫天主教信仰和州的主权。1847年5月,自由激进派阵营赢得圣加仑州选举,从而在议会中获得多数州票,议会内的力量对比随之改变。1847年7月,议会决议解散分离主义联盟并驱逐耶稣会士。分离主义联盟各州拒不服从,议会遂下令实施军事强制执行。由日内瓦人纪尧姆-亨利·杜福尔(Guillaume-Henri Dufour)将军统率的联邦军队发动了一场从1847年11月3日持续至29日的战役。弗里堡于11月14日投降后,决定性的战斗于11月23日在吉西孔(Gisikon)发生,联邦军队借助浮桥渡过罗伊斯河,打通了通往卢塞恩的道路。杜福尔速战且克制的战略使伤亡保持在极低的水平:据瑞士国家博物馆统计,总计约93人死亡、510人受伤。1
就金融中心的历史而言,军事细节远不如其政治后果重要。一场为期三周的战争,消除了保守派各州三十年来对宪制改革所行使的否决权。获胜的多数并未强加惩罚性的和约。随后制定的宪法保留了各州作为政治共同体的地位,设立了每州享有平等发言权的第二议院,并将教会和学校事务留给州法规定。在经济事务上赋予中央果断的权限,同时在文化和宗教事务上充分尊重各州自治,这种结合是瑞士宪政史上反复出现的模式。这也解释了为何1848年的经济统一在被接受时,留下的持久怨恨相对较少。2
宪法的起草与通过
制宪工作在战争结束后三个月内即告开始。1848年2月17日,议会的修宪委员会在伯尔尼的“外层议事厅”市政厅(Rathaus zum Äusseren Stand)首次开会。委员会共有二十三名成员,全部来自自由派和激进派阵营,由伯尔尼激进派人士乌尔里希·奥克森拜因(Ulrich Ochsenbein)担任主席。委员会在五十六天内举行了三十一次会议,于1848年4月8日完成草案。草案经议会辩论后提交各州。十五个半州接受,六个半州拒绝。在由人民投票表决的各州中,赞成票约为154543票,反对票为63205票。1848年9月12日,议会宣布新的《联邦宪法》获得通过。修宪委员会二十三名成员中有六人后来进入第一届联邦委员会,这表明宪法文本的起草与新国家的构建是何等紧密地掌握在同一批人手中。3
宪法在数周之内即付诸实施。1848年10月,按照每2万居民一个议席的标准,举行了首次国民院选举。激进自由派阵营在111个议席中赢得压倒性多数,而天主教保守派仅获得约十席。联邦院由每州两名、每半州一名议员组成,由各州议会和州民大会(Landsgemeinden)选出。1848年11月6日,两院在礼炮、教堂礼拜和游行队伍中首次在伯尔尼开会。11月16日,联邦议会选出了第一届联邦委员会的七名成员:约纳斯·富雷尔(Jonas Furrer)、乌尔里希·奥克森拜因、亨利·德吕埃(Henri Druey)、约瑟夫·明青格尔(Josef Munzinger)、斯特凡诺·弗兰希尼(Stefano Franscini)、弗里德里希·弗赖-赫罗泽(Friedrich Frey-Herosé)和威廉·马蒂亚斯·奈夫(Wilhelm Matthias Näff)。4
从律师的角度看,1848年宪法的突出之处在于其简洁以及经济条款的精确。它并未仿照后来的宪法载入一般性的经济权利清单,但确实包含了一组条款(详见第二节),将关税制度、邮政、铸币、度量衡以及火药制造划归联邦,保障各州之间的自由贸易,并赋予信仰基督教的瑞士公民迁居自由。寥寥数条,便足以改变整个国家的经济版图。
新联邦国家中的苏黎世:约纳斯·富雷尔与联邦驻地问题
苏黎世曾是旧邦联三个轮值首席州之一,与伯尔尼并列为自由派各州中人口最多、经济实力最强的州。它对新国家最重要的贡献是一个人。约纳斯·富雷尔于1805年3月3日生于温特图尔,父亲是一名锁匠师傅。他在温特图尔就学,先后在苏黎世、海德堡和哥廷根攻读法律,此后在家乡执业当律师。1834年,二十九岁的他进入苏黎世大议会,成为1839年“苏黎世政变”(Züriputsch)后上台的保守派政府的自由派反对力量领袖之一。自1845年起,他担任苏黎世市长(Bürgermeister)兼州政府主席。1847年,他是试图和平解决分离主义联盟冲突的七人委员会成员。一年后,他代表苏黎世,并按照《瑞士历史辞典》的说法,对新《联邦宪法》作出了卓越贡献。5
1848年11月联邦院首次开会时,以三十七票中的三十三票选举富雷尔为议长。他作为调和者的声望使其成为行政机构的当然人选。61848年11月16日,联邦议会以八十五票选举他进入联邦委员会,并于同日推选他为首任联邦主席。据温特图尔当地的传说,他在接受之前曾有所犹豫。他主管政治部,于1852年、1855年和1858年再度担任联邦主席,后来主管司法警察部,1861年7月25日在巴特拉加茨任上去世。2400余人参加了他的葬礼。7
富雷尔的生平反映了新国家的一个特点,这一特点对金融中心后来的历史颇为重要。联邦委员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由律师、商人和行政官员组成的合议机构,其成员来自各州的自由派精英。在整个十九世纪下半叶,苏黎世的律师和商人在联邦机构中占有很大比重。从温特图尔律师富雷尔,到在19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主导联邦经济政策的苏黎世律师阿尔弗雷德·埃舍尔(Alfred Escher)(第D部分),其间的脉络一以贯之。
然而,苏黎世并没有成为联邦首都。宪法将驻地的选择留给联邦立法决定。1848年11月28日,国民院以五十八票支持伯尔尼,三十八票支持苏黎世,九票支持卢塞恩,联邦院也持相同倾向。伯尔尼位于德语区和法语区之间的中心位置,这对它有利;另一股强大的联邦主义思潮也对它有利,该思潮认为任何一个主要的州首府都不应成为全国政府的驻地。1848年12月18日,伯尔尼市镇大会仅以419票对313票的微弱多数接受了这一荣誉。苏黎世后来以全国性机构作为补偿:首先是1855年开办的联邦理工学院,以及19世纪90年代设立的瑞士国家博物馆。8
这一决定对瑞士政治权力与经济权力之间的关系产生了持久影响。政治行政落户伯尔尼,而商业、工业以及日益增长的金融领导地位则集中于苏黎世。这种分工后来在瑞士国家银行的结构中得到再现:其法定住所设在伯尔尼,而理事会所在地设在苏黎世(第七节)。对金融中心而言,联邦政府不在本地,可以说反而是一种优势。苏黎世在与首都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发展其机构,依靠私人主动性和州级机构,并与联邦当局培育出一种务实、以市场为导向的关系,这至今仍是该市金融界的特色。
注释
- 瑞士国家博物馆博客,“Als in der Schweiz Bürgerkrieg herrschte – Sonderbundskrieg”(2017年),https://blog.nationalmuseum.ch/2017/11/als-in-der-schweiz-buergerkrieg-herrschte-sonderbundskrieg/。该文追溯了从阿尔高修道院争端到1847年7月议会决议的冲突升级过程,并描述了杜福尔的战役,包括弗里堡投降和吉西孔之战。↩
- 瑞士国家博物馆博客,“Als in der Schweiz Bürgerkrieg herrschte – Sonderbundskrieg”(2017年),关于后果的部分,https://blog.nationalmuseum.ch/2017/11/als-in-der-schweiz-buergerkrieg-herrschte-sonderbundskrieg/。↩
- 维基百科(德文),“Schweizer Bundesverfassung 1848”,关于修宪委员会、批准和实施的部分,https://de.wikipedia.org/wiki/Schweizer_Bundesverfassung_1848。此处投票数字为通常引用的数字;若干州通过其议会或州民大会作出决定,因此民众投票总数并不涵盖全国。↩
- 议会服务处(Parlamentsdienste),“1848 – Rückblende: Erste Wahlen: Parlament / Bundesrat”,https://www.1848-parl.ch/de/rueckblende/kapitel/erste-wahlen-parlament-bundesrat.php。该网站列出了两院的党派构成,并描述了首次会议和联邦委员会选举。↩
- 《瑞士历史辞典》(Historisches Lexikon der Schweiz,HLS),Roswitha Feusi Widmer,“Furrer, Jonas”(法文版),http://www.hls-dhs-dss.ch/textes/f/F3637.php。HLS还记载了富雷尔获得苏黎世大学荣誉博士学位(1838年),以及他后来在无国籍和异教通婚问题上的工作。↩
- 议会服务处(Parlamentsdienste),“1848 – Rückblende: Erste Wahlen: Parlament / Bundesrat”,https://www.1848-parl.ch/de/rueckblende/kapitel/erste-wahlen-parlament-bundesrat.php。↩
- Winterthur Glossar,“Jonas Furrer”,https://www.winterthur-glossar.ch/jonas-furrer。关于其担任联邦主席的年份,另见维基百科(英文),“Jonas Furrer”,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nas_Furrer,该条目将1848–1849年的主席任期计为一届;HLS则将1848年和1849年分别列出。↩
- Robert Barth,“How Berne became the seat of government”,瑞士国家博物馆博客(2018年),https://blog.nationalmuseum.ch/en/2018/11/how-berne-became-the-seat-of-government/。宪法本身(第108条)将驻地问题留给联邦法律规定:Bundesverfassung der Schweizerischen Eidgenossenschaft vom 12. September 1848,文本见https://www.verfassungen.ch/verf48.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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