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本位到复本位：拉丁货币联盟

黄金的发现与1860年的修订

1850年《铸币法》刚刚生效，国际货币环境便发生了根本性变化。1848年至1851年间在加利福尼亚和澳大利亚发现的金矿导致黄金供应急剧增加，并使白银相对于黄金的市场价值上升。¹在法国那样的复本位制度下，金币和银币均按15.5:1的固定汇率作为法定支付手段，被低估的金属——即白银——往往被出口并熔化，而金币则取而代之进入流通。由于瑞士银法郎与法国银法郎完全相同，瑞士也被卷入了同样的动态之中。随着瑞士银币外流、法国金币流入，瑞士在实践中较大额的支付很大程度上依赖法国黄金。

瑞士立法者的应对之策是于1860年1月31日修订《铸币法》，承认外国金币，从而引入了复本位制。²同一法律还将辅币银币的成色降至千分之八百，而5法郎硬币仍保持千分之九百。降低成色的目的是消除熔化小额硬币的动机，从而使其留在国内。威利斯将这一措施描述为瑞士货币安排对法国黄金主导地位的适应。这引发了法国的反应：法国于1864年4月14日颁布法令，将瑞士辅币排除在其海关管辖范围之外，以防止利用不同成色硬币之间的差异进行有利可图的套利。³

1865年12月23日的公约

比利时受同名异质铸币竞争的危害最为严重，因此率先采取行动。1865年初，它向法国提议召开货币会议，谈判的结果是法国、比利时、意大利和瑞士于1865年12月23日在巴黎签署了公约。⁴代表瑞士出席的人员包括其驻巴黎公使约翰·康拉德·克恩（Johann Konrad Kern），以及阿尔高州的实业家和政治家卡尔·费尔-赫尔佐格（Carl Feer-Herzog）。希腊于1868年加入该联盟。该联盟以法国法郎为基础，采用金银比率为1:15.5的复本位制，各成员国以900‰的纯度铸造面值足额的硬币。加入该联盟使瑞士牢固地融入了法国货币圈。⁵

公约的核心是统一的硬币标准。面值为5、10、20、50和100法郎的金币以及5法郎银币均按相同规格铸造，并被所有成员国的国库所接受。从2法郎到20生丁的辅币银币，则参照意大利1862年的先例，按千分之八百三十五的成色铸造。其发行量限定为每位居民6法郎。各国国库在一定额度内接受其他成员国的辅币，但兑换义务由发行国承担。⁶

谈判中有一处细节值得注意。威利斯记载，瑞士代表正式要求采用单一金本位，并支持比利时反对法国对复本位的偏好。⁷瑞士人从19世纪50年代汲取了教训：在一个相对价格不断变化的世界里，两种金属之间的固定汇率是动荡的根源，因此一种牢固锚定于黄金的货币显得更为稳健。瑞士的立场在1865年虽未获成功，但它预见了国际货币体系的发展方向。

白银问题与联盟的长期衰落

联盟的弱点很快显现。1871年，德国采用金本位并开始出售其白银后，白银的市场价格大幅下跌。在复本位制度下，白银此时已成为被高估的金属，因此在市场上购买白银、将其铸成5法郎硬币再兑换成黄金便变得有利可图。成员国的应对措施是在19世纪70年代限制银币铸造，并自1880年前后完全停止铸造。⁸联盟由此演变为一种“跛行本位制”：黄金是实际上的本位，而现有的5法郎银币尽管其金属含量价值远低于面值，仍按面值保持法定支付手段的地位。该公约于1878年11月5日续签。⁹

第二个问题是成员国的财政纪律。尤其是意大利通过发行纸币来为财政赤字融资，这导致其银币流向国外，往往流入瑞士和法国。数十年来，联盟不得不组织意大利辅币的遣返和回收。1879年至1894年间，意大利逐步从其他国家收回其辅币，这些国家随后禁止了此类辅币的进口。¹⁰瑞士作为一个财政状况稳健的小型开放经济体，特别容易受到较弱成员国硬币流入的冲击，这一问题预示了后来各时期没有财政联盟的货币联盟所面临的困难。¹¹

瑞士于1883年开始铸造自己的金币，首先是20法郎硬币，随后于1911年铸造10法郎硬币，1925年铸造100法郎硬币。¹²第一次世界大战摧毁了这一体系。随着交战国暂停兑换、纸币贬值，成员国货币之间的固定平价便成了虚构。1920年6月，瑞士禁止进口法国辅币；1920年底，外国5法郎银币在瑞士丧失法定支付手段地位，该规定自1921年3月31日起生效。1926年1月22日，比利时发出退出通知。¹³该联盟于1926年底正式解散，1927年2月8日至3月31日期间，其他前成员国的金币在瑞士停止流通。¹⁴自1927年4月1日起，在瑞士只有瑞士硬币仍是法定支付手段。¹⁵关于该联盟的钱币学编年史指出，战后唯有瑞士始终忠于旧法郎。¹⁶

该联盟对瑞士的意义

拉丁货币联盟常被视为欧洲货币联盟的先驱。苏黎世博物馆的出版物明确提出了这一观点，称其为比欧元早约一百五十年的前身。¹⁷对瑞士而言，它产生了三个方面的持久影响。第一，在长达六十年的时间里，该联盟为瑞士这一小货币提供了大货币区的支撑，便利了与法国、比利时和意大利之间的贸易和资本流通。其次，早在中央银行出现之前，该联盟就迫使瑞士货币当局面对货币合作的实际问题：固定汇率引发的格雷欣效应、财政实力较弱的伙伴国问题，以及退出联盟的困难。第三，货币联盟的终结表明，一个将本国事务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小国，能够在战争及战后的货币动荡中保全其货币。法郎后来作为稳定货币的声誉，正是植根于这一经历。到1929年，法郎在法律上被定义为290毫克纯金，这一定义一直维持到1936年9月的贬值。¹⁸

注释

1. HLS（《瑞士历史辞典》），桑德罗·古齐-希布（Sandro Guzzi-Heeb），“拉丁货币联盟”，http://www.hls-dhs-dss.ch/textes/d/D13662.php。↩
2. 瑞士国家银行，“货币事件编年史”，1860年1月31日条目，https://www.snb.ch/en/the-snb/organisation/history/geld-und-waehrungspolitische-chronik。↩
3. 亨利·帕克·威利斯，《拉丁货币联盟史》（芝加哥，1901年），关于联盟起源的各章，http://www.numisbel.be/Willis.htm。↩
4. 威利斯，《拉丁货币联盟史》，http://www.numisbel.be/Willis.htm；该日期亦见于瑞士国家银行，“Chronicle of monetary events”，1865年12月23日条目，https://www.snb.ch/en/the-snb/organisation/history/geld-und-waehrungspolitische-chronik。↩
5. HLS，桑德罗·古齐-希布（Sandro Guzzi-Heeb），《拉丁货币联盟》，http://www.hls-dhs-dss.ch/textes/d/D13662.php。↩
6. 埃普勒（Münzen Eppler），《拉丁货币联盟（1865–1927年编年史）》，https://www.muenzeneppler.ch/numismatik/infos/lateinischen-muenzunion-chronik-1865-1927.html。关于835成色及意大利先例，参见 威利斯，《拉丁货币联盟史》，http://www.numisbel.be/Willis.htm。↩
7. 威利斯，《拉丁货币联盟史》，关于1865年会议的部分，http://www.numisbel.be/Willis.htm。↩
8. HLS，桑德罗·古齐-希布（Sandro Guzzi-Heeb），《拉丁货币联盟》，http://www.hls-dhs-dss.ch/textes/d/D13662.php。↩
9. 埃普勒，《拉丁货币联盟（1865–1927年编年史）》，https://www.muenzeneppler.ch/numismatik/infos/lateinischen-muenzunion-chronik-1865-1927.html。↩
10. 埃普勒（Münzen Eppler），《拉丁货币联盟（1865–1927年编年史）》，https://www.muenzeneppler.ch/numismatik/infos/lateinischen-muenzunion-chronik-1865-1927.html。↩
11. 维基百科（英语），“拉丁货币联盟”，https://en.wikipedia.org/wiki/Latin_Monetary_Union，关于法国和意大利印制纸币为本国事业融资，从而“迫使联盟其他成员分担其财政挥霍的部分成本”；Münzen 埃普勒，《拉丁货币联盟（1865–1927年编年史）》（见上文引文），1894年条目：“禁止进口意大利银分币，违者将被没收。”将其与后来的货币联盟进行比较属于一种解读。↩
12. 《Numis-Post》，“19世纪和20世纪的瑞士货币制度”，https://www.numis-online.ch/service/schweizer-muenzwesen/19.-und-20.-jahrhundert.html。↩
13. Münzen Eppler，“拉丁货币联盟（编年史 1865–1927）”，https://www.muenzeneppler.ch/numismatik/infos/lateinischen-muenzunion-chronik-1865-1927.html。↩
14. 瑞士国家银行，“货币事件编年史”，1926年12月31日及1927年2月8日至3月31日条目，https://www.snb.ch/en/the-snb/organisation/history/geld-und-waehrungspolitische-chronik。↩
15. HLS，桑德罗·古齐-希布（Sandro Guzzi-Heeb），《拉丁货币联盟》，http://www.hls-dhs-dss.ch/textes/d/D13662.php。↩
16. 埃普勒（Eppler），《拉丁货币联盟（1865–1927年编年史）》，结语，https://www.muenzeneppler.ch/numismatik/infos/lateinischen-muenzunion-chronik-1865-1927.html。↩
17. 《MünzenWoche》，“导言《苏黎世人与他们的钱》第二部分”，https://neu.muenzenwoche.de/nationen/einleitung-die-zuercher-und-ihr-geld-teil-2/。↩
18. HLS，伯纳德·德根，“法郎”，http://www.hls-dhs-dss.ch/textes/d/D13671.php。该文给出贬值后的范围为190至215毫克纯金。↩

仅供一般参考。本文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不能替代针对个案的咨询，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之间的委托关系。本文反映截至 十月 2026 的法律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