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雷顿森林体系与置身其外的国家
1944年7月在新罕布什尔州布雷顿森林召开的会议,设立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国际复兴开发银行,这两个机构将负责组织战后世界的货币秩序。1 瑞士没有作为创始成员参加,并且直到1992年一直置身于这两个机构之外。原因既有政治方面的,也有实际方面的。一个在战争期间被轴心国包围的中立国,受到盟国的猜疑。1945年和1946年,盟国在德国资产和被掠夺黄金问题上向瑞士施加了巨大压力,这段历史已在前一章讲述。瑞士政府方面则不愿让瑞士法郎受制于一个本国在其中几乎没有分量的国际机构,而看重不加入所保留的行动自由。经济史学家Ernst Baltensperger和Peter Kugler对此作了简明的概括:瑞士战后没有加入布雷顿森林机构,但事实上按照布雷顿森林体系的规则固定了本国汇率。2
瑞士法郎兑美元的汇率维持在大约4.37瑞士法郎兑1美元,这一汇率直到1971年春天几乎没有变化。3 瑞士国家银行(SNB)通过在市场上买卖美元来捍卫这一平价,使瑞士法郎除了名义之外在各方面都是一种布雷顿森林货币。这也意味着,每当资本流入时,瑞士便输入了美元区的货币状况,这一问题在20世纪60年代变得尖锐,并在70年代初主导了货币政策。正因为瑞士不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规则的约束,瑞士当局享有成员国所没有的一项自由:至少在原则上,它们可以不经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同意而改变平价,这种可能性在1971年5月的升值中发挥了作用。
瑞士在战后最初几年的地位异常强势。《瑞士历史词典》指出,瑞士法郎在战争期间曾是唯一可在国际上自由兑换的货币,这使瑞士能够在阿姆斯特丹和布鲁塞尔等竞争中心被边缘化之时开展大量金融交易。4 西欧其他国家走出1945年时,普遍实行外汇管制,货币不可兑换,并依赖双边清算安排。在这种环境下,一种可以自由兑换、持有和转移的货币具有溢价价值。经营这种货币的瑞士银行相对于伦敦、巴黎和法兰克福的竞争对手享有天然优势。
欧洲迈向多边支付的最初步骤确实有瑞士参与。瑞士于1950年加入欧洲支付同盟,即欧洲经济合作组织成员国之间结算收支差额的清算体系。1958年底,欧洲支付同盟被《欧洲货币协定》取代,欧洲主要货币在经常项目交易上实现了可兑换,瑞士法郎的特殊地位开始削弱。瑞士国家银行将1958年12月27日记录为转向货币可兑换之日。5 从那天起,英镑、德国马克和法国法郎至少在贸易支付方面与瑞士法郎在更加平等的条件下竞争。然而,在资本方面,瑞士仍然异常开放。这种开放与政治稳定和银行保密相结合,吸引了20世纪60年代和70年代涌入的资金。
布雷顿森林时期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瑞士并非其成员的世界银行,曾多次在瑞士资本市场上借款。1961年3月,世界银行宣布公开发行1亿瑞士法郎债券,票面利率为4%,期限为十八年。承销团由瑞士银行公司、瑞士信贷银行和瑞士联合银行牵头。根据新闻稿,这是世界银行第十次以瑞士法郎公开发行债券,此外还有四次在瑞士的私募,这将使其未偿还的瑞士法郎债务总额达到约7.87亿瑞士法郎。6 因此,瑞士资本市场远在瑞士国家之前就已成为布雷顿森林秩序的一部分,而苏黎世和巴塞尔的大银行处于这一关系的中心。
正式融入只是逐步实现的。与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合作通过《借款总安排》不断加深,即主要工业国家随时准备向该组织提供贷款的信贷额度。1984年4月10日,瑞士成为该安排的参与方,瑞士国家银行在没有联邦担保的情况下承诺提供10.2亿特别提款权。加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本身则需要全民投票。1992年5月,瑞士选民以约55%对45%的比例批准加入,当时的观察人士将这一结果解读为冷战结束后孤立本能已经减弱的迹象。7 随着协定的签署,加入于1992年5月29日在法律上生效。8 此后,瑞士在这两个机构中领导着自己的投票选区。联邦委员会认为,成员资格对于一个拥有重要金融中心的开放经济体尤为重要。9
对于苏黎世的历史而言,这半个世纪的非成员身份具有实际意义。战后世界的货币秩序是在没有瑞士参与的情况下建立的,但瑞士银行却成为其最娴熟的使用者之一。它们向来自实行外汇管制国家的客户提供一种可以自由持有的货币,而借款人则在瑞士找到了一个低利率的资本市场。与此同时,瑞士国家银行不得不捍卫一个它自愿选择的平价,抵御并非它所招致的资金流入,而所用的工具还需与各银行协商。中央银行与商业银行之间的非正式协议模式后来成为瑞士金融中心的特征,其根源正在于这种格局。
注释
- 瑞士国家银行,“Chronicle of monetary events”,1944年7月22日条目(“Bretton–Woods agreement (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and World Bank)”),https://www.snb.ch/en/the-snb/organisation/history/geld-und-waehrungspolitische-chronik。 ↩
- Ernst Baltensperger和Peter Kugler,“The historical origins of the safe haven status of the Swiss franc”,Aussenwirtschaft 67.2,https://ux-tauri.unisg.ch/RePEc/usg/auswrt/AW_67-02__01_Baltensperger-Kugler.pdf。作者还描述了布雷顿森林时期显著的“瑞士利率孤岛”现象,即瑞士利率系统性地低于其他主要经济体。 ↩
- Wikipedia(德文),“Schweizer Franken”,汇率历史部分,https://de.wikipedia.org/wiki/Schweizer_Franken。该文称,瑞士法郎自1945年起与美元挂钩,直至1973年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并给出1949年之后的汇率约为4.37至4.38瑞士法郎兑1美元。 ↩
- Historisches Lexikon der Schweiz (HLS), “Finanzplatz”,2017年9月27日版本,https://hls-dhs-dss.ch/de/articles/045549/2017-09-27/。 ↩
- 瑞士国家银行,“Chronicle of monetary events”,1950年条目(“Switzerland joins the European Payments Union. RO 1950 1209.”)和1958年12月27日条目(“Changeover to currency convertibility”),https://www.snb.ch/en/the-snb/organisation/history/geld-und-waehrungspolitische-chronik。 ↩
- 世界银行,1961年3月22日新闻稿,“World Bank offers SwF 100 million 18-year bond issue”,https://www.worldbank.org/en/news/press-release/1961/03/22/world-bank-offers-swf-100-million-18-year-bond-issue。 ↩
- Christian Science Monitor,“Swiss Vote to Join World Bank and IMF Opens Door to EC”,1992年5月19日,https://www.csmonitor.com/1992/0519/19032.html。 ↩
- 瑞士国家银行,“Chronicle of monetary events”,1984年4月10日和1992年5月29日条目,https://www.snb.ch/en/the-snb/organisation/history/geld-und-waehrungspolitische-chronik。 ↩
- 瑞士联邦委员会,新闻稿“20 years of Swiss membership of IMF and World Bank”,2012年9月4日,https://www.admin.ch/gov/en/start/documentation/media-releases.msg-id-45812.htm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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