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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的科技巨头

IBM研究院的先例

国际科技企业在苏黎世的存在由来已久。1956年，IBM在苏黎世地区设立了一个研究实验室，该实验室于1962年迁至苏黎世湖畔的吕施利孔。该实验室曾连续两年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格尔德·宾尼格（Gerd Binnig）和海因里希·罗勒（Heinrich Rohrer）因扫描隧道显微镜于1986年获奖，J·乔治·贝德诺尔茨（J. Georg Bednorz）和K·亚历克斯·穆勒（K. Alex Müller）则于1987年因发现陶瓷材料中的超导性而获奖。1吕施利孔实验室很早就证明，一家美国科技集团完全能够在一座瑞士小镇上，依靠国际化的员工队伍开展世界一流的研究。它还确立了一种被后来者沿袭的模式：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保持密切联系，组建由瑞士和外国科学家组成的混合团队，将研究成果公开发表，同时又服务于母公司的产品。

谷歌的工程中心

决定性的转变始于谷歌。该公司于2004年在苏黎世设立办事处，并将其发展成为美国境外最大的工程中心。截至2017年1月，谷歌在苏黎世雇佣了来自75个国家的2000多名员工，并宣布在紧邻苏黎世中央火车站的Europaallee进行扩建，届时可容纳多达5000名员工。苏黎世团队参与了搜索、地图、日历、YouTube、Gmail、Google 助手、相册和翻译等产品的开发。谷歌还将苏黎世称为其欧洲机器学习研究的大本营，特别是在自然语言识别与合成方面的研究。2Europaallee园区于2022年6月建成，当时谷歌在苏黎世雇佣了来自80多个国家的约5000名员工，并在原Hürlimann啤酒厂建筑群内另设有一处办公室。3

谷歌苏黎世的研究人员为现代人工智能的基础做出了贡献。2020年10月发表的《Vision Transformer》论文表明，Transformer架构在图像分类方面的表现可与卷积神经网络媲美，其作者团队包括Lucas Beyer、Alexander Kolesnikov、Xiaohua Zhai和Neil Houlsby。4这四位研究人员的名字在下文中还将再次出现，因为他们后来分别转投OpenAI、Meta和Anthropic，从而影响了苏黎世人工智能生态的发展。谷歌本身也强调了其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计算机科学学院的密切合作————其员工中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的校友占相当大的比例——并资助由教授和业界专家指导的学生奖学金。5

这种增长并非一帆风顺。2023年1月，Alphabet宣布在全球裁员1.2万人，瑞士有200多个岗位受到影响。2023年3月，多达500名员工参加了苏黎世办公室的罢工抗议，工会Syndicom报告称，有2000多名员工表示愿意减少工时和薪酬以避免裁员。6此后的媒体报道还提到了进一步的裁员，以及谷歌租用后未投入使用的办公空间。7对于劳动力市场而言，这些事件的影响具有两面性：它们提醒苏黎世，加利福尼亚州做出的决定可能在一夜之间削减当地员工数量；但与此同时，它们也释放了一批经验丰富的工程师，这些人很快被初创企业和新入驻的人工智能实验室聘用。

微软、Meta、苹果和迪士尼

微软在苏黎世的业务既包括商业活动，也包括一个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紧密相连的研究实验室。2019年10月，该公司开设了“苏黎世混合现实与人工智能实验室”（Mixed Reality and AI Zurich Lab），由ETH教授马克·波尔费斯（Marc Pollefeys）领导，他以兼职形式为微软工作。实验室成立之初有12名微软员工，并吸纳了来自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和洛桑联邦理工学院（EPFL）的博士生。根据默认安排，研究成果的知识产权归ETH所有，微软可就独家使用权协商许可。此前，双方已在个别项目上合作了十一年。8在商业方面，微软在苏黎世和日内瓦地区运营着数据中心。2025年6月，该公司宣布投资4亿美元扩建这些数据中心，并指出金融、医疗和公共行政等受监管行业需要将数据保存在瑞士境内。9

Meta（前身为Facebook）的苏黎世办公室以面向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的计算机视觉与机器感知为核心。其许多工程师来自“Zurich Eye”——这是ETH与苏黎世大学（UZH）联合开展的一个自主导航系统研究项目。102020年代初，Meta宣布计划在苏黎世新增约150名员工，从事沉浸式虚拟世界相关工作。当时，微软、谷歌、迪士尼研究院和Magic Leap也在苏黎世运营着混合现实、虚拟现实或增强现实实验室。11

苹果则更为低调。其在苏黎世的研究活动源于对两家当地公司的收购：虚拟现实初创公司FaceShift和图像识别公司Fashwell。2024年4月，《金融时报》报道称，自2018年以来，苹果已从谷歌招募了至少36名人工智能专家，并在苏黎世的两个地点运营着一个研究团队，该团队有时被称为“Vision Lab”。其中一处极其不起眼，连邻居都不知道它的存在。苏黎世的研究人员从事生成式人工智能研究，其中包括可同时处理文本和图像的MM1模型。12

由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计算机图形学教授马库斯·格罗斯（Markus Gross）领导的苏黎世迪士尼研究工作室（Disney Research Studios），是这些产学研合作机构中历史最悠久的一家。其员工来自约二十个国家，超过一半的博士生在ETH注册。格罗斯曾表示，搬迁实验室将非常困难，因为与另一所大学建立类似的合作关系需要数年时间。13该实验室成立于2008年。14

英伟达

芯片设计商英伟达（Nvidia）的图形处理器为全球大多数人工智能训练提供算力，该公司在苏黎世也设有研究机构。据《新苏黎世报》（Neue Zürcher Zeitung）报道，约200名英伟达员工在欧罗巴大道（Europaallee）从事模拟虚拟世界的研究，机器人可以先在这些虚拟世界中接受训练，再部署到现实世界。15英伟达与瑞士研究界的联系还体现在Alps超级计算机的硬件上，其Grace Hopper芯片正是由该公司研发的。得益于ANYbotics等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衍生企业以及上文所述的ETH和苏黎世大学（UZH）研究团队，机器人技术是苏黎世地区尤为深厚的领域。

OpenAI和Anthropic

2024年和2025年，两家领先的独立人工智能实验室相继入驻，确立了苏黎世作为欧洲前沿研究中心的地位。2024年12月5日，OpenAI宣布将在苏黎世开设其第五个欧洲办事处。该机构从谷歌DeepMind的苏黎世分部聘请了三位资深研究员————Lucas Beyer、Alexander Kolesnikov和Xiaohua Zhai——从事多模态模型研究。时任研究高级副总裁Mark Chen称苏黎世是一座“已发展成为欧洲领先科技中心”的城市。16随后发生的事情表明此类人才的流动性已变得多么高：2025年6月下旬，这三位研究员离开了OpenAI苏黎世办公室，加入了正在组建新超级智能团队的Meta，据报道Meta开出了极为丰厚的薪酬方案。17

Anthropic也走了一条类似的道路。2025年2月，该公司宣布由尼尔·霍尔斯比（Neil Houlsby）领导其新设立的苏黎世办公室。Houlsby此前是Google DeepMind的高级研究科学家，也是《Vision Transformer》论文的合著者之一。继2023年的伦敦和2024年的都柏林之后，苏黎世成为Anthropic在欧洲的第三个、全球的第八个办公地点。该办公室将专注于研究、大语言模型的开发以及多模态能力。Anthropic首席科学官Jared Kaplan称苏黎世是“Anthropic拓展欧洲业务的天然之选”。18在该地区生活了十多年的Houlsby指出，这里汇聚了全球性企业、实力强劲的初创企业和顶尖研究机构。州政府的经济促进机构列举了Anthropic选择苏黎世的理由：当地丰富的人才储备、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和苏黎世大学（UZH）的存在、现有的科技企业集群、生活质量以及审慎的监管方式。19

OpenAI和Anthropic的决定是追随研究人员的脚步而作出的。两家公司之所以来到苏黎世，是因为曾任职于谷歌苏黎世分部的部分科学家愿意在不离开这座城市的前提下加入它们。这对金融中心颇具启示意义，因为它证实了在知识型产业中，企业是追随人才而来的。苏黎世之所以能吸引这些实验室，是因为它已成为相关科学家乐于居住的地方，而这又得益于ETH、谷歌等企业早期的投资以及这座城市的生活质量。

云区域与数据驻留

大型服务商还在苏黎世地区建设了实体基础设施，这对受监管机构而言至关重要。谷歌于2019年3月在苏黎世开通了Google Cloud Platform（GCP）区域europe-west6，设有三个可用区。20亚马逊网络服务（AWS）于2022年11月推出了其欧洲（苏黎世）区域，同样设有三个可用区，并宣布计划到2036年投资约59亿瑞士法郎。发布时公布的客户包括苏黎世保险集团、瑞士再保险和Partners Group。21加上微软在苏黎世和日内瓦附近的区域，目前已有三家超大规模服务商在瑞士提供数据存储服务。这虽然缓解了、但并未消除银行和保险公司在将客户数据或人工智能工作负载迁移至云端时必须解决的法律问题（见下文第八节）。

注释

  1. swissinfo.ch，“IBM实验室一窥未来”，2006年1月3日，https://www.swissinfo.ch/eng/science/ibm-laboratory-glimpses-the-future/4918126。当时该实验室雇用了来自20多个国家的约300名员工。 ↩
  2. Google，“苏黎世在召唤——拓展我们的欧洲技术中心”，The Keyword博客，2017年1月17日，https://blog.google/around-the-globe/google-europe/zurich-expanding-our-european-tech-hub/。 ↩
  3. 大苏黎世地区，“谷歌在苏黎世开设创新中心”，2022年6月，https://www.greaterzuricharea.com/en/news/google-opens-innovation-center-zurich。该文还提到了在Müllerstrasse再增加1.5万平方米的计划。 ↩
  4. Alexey Dosovitskiy等，“一张图片胜过16×16个单词：适用于大规模图像识别的Transformer模型”，arXiv:2010.11929，2020年10月22日提交，https://arxiv.org/abs/2010.11929。 ↩
  5. 大苏黎世地区，“谷歌在大苏黎世地区开展的强大人工智能研究”，2024年2月29日，https://www.greaterzuricharea.com/en/news/googles-powerful-ai-research-greater-zurich。 ↩
  6. swissinfo.ch，“欧洲裁员潮中，谷歌瑞士员工举行罢工”，2023年3月15日，https://www.swissinfo.ch/eng/business/swiss-google-workers-stage-walkout-as-job-cuts-hit-europe/48362046。 ↩
  7. 《瑞士内幕》，“幕后故事：苏黎世与科技巨头”，2026年4月21日，https://theswissinsider.substack.com/p/inside-story-zurich-and-the-tech。该文报道称，2024年1月又裁撤了约175个岗位，且Google保留了General-Guisan-Quai一栋未使用的办公楼。 ↩
  8.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urich），“微软新研究实验室与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展开合作”，2019年10月3日，https://ethz.ch/en/news-and-events/eth-news/news/2019/10/microsoft-mixed-reality-and-ai-zurich-lab.html。该文指出，这一模式借鉴了ETH与Disney的合作。 ↩
  9. Microsoft Source EMEA，“微软AI巡展苏黎世站：在AI时代指明方向”，2026年4月29日，https://news.microsoft.com/source/emea/2026/04/microsoft-ai-tour-zurich-setting-direction-in-the-ai-era/。该文称，这项投资服务于5万多家客户。 ↩
  10. Meta Careers，“虚拟的未来：与苏黎世分部负责人对话五问”，2019年12月，https://www.metacareers.com/blog/the-virtual-future-five-questions-with-zurichs-site-lead/。 ↩
  11. 瑞士之家，“苏黎世成为元宇宙的全球枢纽”，https://houseofswitzerland.org/swissstories/science-education/zurich-becomes-global-hub-metaverse（2026年9月访问）。 ↩
  12. swissinfo.ch，“苹果瞄准谷歌员工组建人工智能团队”，2024年4月30日（2024年6月28日更新），https://www.swissinfo.ch/eng/archive-multinational-companies/apple-targets-google-staff-to-build-artificial-intelligence-team/76696549，转述Financial Times的报道。 ↩
  13. 大苏黎世地区，“迪士尼研究院”（成功案例），https://www.greaterzuricharea.com/en/success-stories/disney-research（2026年9月访问）。 ↩
  14. 卡内基梅隆大学机器人研究所，“迪士尼与卡内基梅隆大学及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TH Zurich）联合成立全球研发实验室”，2008年8月11日，https://ri.cmu.edu/?p=111098，宣布在ETH设立由Markus 由格罗斯教授领导的苏黎世实验室；Digital Production，“SIGGRAPH： 迪士尼启动全球研发实验室”，2008年8月14日，https://digitalproduction.com/2008/08/14/siggraph-disney-startet-globales-forschungs-und-entwicklungs-lab/。 ↩
  15. 《新苏黎世报》，“全球最有价值的公司在苏黎世设立实验室：200名英伟达员工在欧罗巴大道研究虚拟世界”，https://www.nzz.ch/wirtschaft/sie-tuefteln-am-gym-fuer-roboter-wieso-nvidia-in-zuerich-200-angestellte-hat-ld.1836160。由于该文设有付费墙，仅能查阅标题。 ↩
  16. 大苏黎世地区，“OpenAI在苏黎世设立办公室”，2024年12月5日，https://www.greaterzuricharea.com/en/news/openai-sets-office-zurich。 ↩
  17. PYMNTS，“据报道，Meta从OpenAI挖走了3名研究人员”，2025年6月26日，https://www.pymnts.com/meta/2025/meta-reportedly-hires-away-3-researchers-from-openai/。 ↩
  18. 大苏黎世地区，“Anthropic任命顶尖人工智能研究员尼尔·霍尔斯比（Neil Houlsby）领导其苏黎世办事处”，2025年2月13日，https://www.greaterzuricharea.com/en/news/anthropic-appoints-leading-ai-researcher-neil-houlsby-lead-their-zurich-office。 ↩
  19. 大苏黎世地区，“Anthropic”（成功案例），https://www.greaterzuricharea.com/en/success-stories/anthropic（2026年9月访问）。 ↩
  20. Google Cloud博客，“苏黎世新增GCP区域：加强我们对瑞士和欧洲企业的支持”，2019年3月12日，https://cloud.google.com/blog/products/infrastructure/new-gcp-region-in-zurich-growing-our-support-for-swiss-and-european-businesses。 ↩
  21. 亚马逊，“AWS在瑞士推出基础设施区域”，2022年11月8日新闻稿，https://press.aboutamazon.com/2022/11/aws-launches-infrastructure-region-in-switzerland。 ↩

仅供一般参考。本文不构成法律或税务意见，不能替代针对个案的咨询，亦不建立律师与客户之间的委托关系。本文反映截至 十月 2026 的法律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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