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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追究

2008年联邦银行委员会的调查

关于亏损原因的第一份官方说明来自监管机构。2008年9月30日，即救助行动两周之前，瑞士联邦银行委员会（SFBC）完成了一份关于其对UBS资产减记所作调查的摘要报告。一份详细的保密报告已于9月24日交付该银行。公开摘要于2008年10月16日与救助方案一同发布。其核心法律结论十分严厉。联邦银行委员会认定，UBS对于保留超级优先级CDO及其他资产支持头寸所涉及的风险，既未作出正确评估，也未加以充分限制或控制。报告将此定性为严重疏失，并认为其违反了“妥善经营”的要求，而这是《瑞士银行法》（BankA）规定的许可条件之一。1

同一份报告也划定了若干界限，这些界限塑造了此后的讨论。联邦银行委员会没有发现任何证据表明管理人员蓄意损害银行或有意承担无法估量的风险。在认定UBS现任公司机关符合法律要求之后，该委员会支持银行自行制定的整改计划，而没有另行下令采取具体措施。不过，报告也指出，向部分责任人以现金支付的、有时数额相当可观的离职补偿令人恼火，尽管这些补偿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因此，该报告一方面认定存在机构层面的失败，另一方面又没有对个人作出任何处分，而瑞士公众很难接受这种组合。报告还用一句措辞宽泛的话承认，就连相关监管机构也未能及时认识到迫在眉睫的风险。2

FINMA 2009年的报告

2009年1月1日，联邦银行委员会并入新成立的瑞士金融市场监管局（FINMA）。这一新机构最早的公开举措之一，是于2009年9月14日发布了一份关于金融危机和监管履职情况的报告。FINMA认定：并非所有参与方都及时充分认识到了危机的成因及其中蕴含的危险；银行监管中存在个别缺陷，有时执法权力也不足；而联邦银行委员会的危机管理机制自2007年8月启动后运作有效。3

该报告对监管机构资源问题的坦率程度高于对其决策的反思。2007年，负责监管大型银行的部门约有25名员工，用FINMA的话说，缺乏资深人员和具有实务经验的特定专家。报告指出了六个方面的不足：资本要求不足以应对危机情景、缺乏流动性标准、资产负债表无节制扩张、对复杂风险头寸的分析不充分、执法权力有限，以及未能识别系统性风险。总体而言，除全球监管机构普遍存在的失误之外，FINMA并未发现瑞士监管机构有任何具体的失职行为。4报告所总结的教训预示了此后监管议程的大部分内容，包括更高的资本要求、更严格的流动性要求、杠杆率，以及一份将于2010年1月1日生效的薪酬通函。5

议会管理审查委员会与调查问题

政治层面的审查交由两院的管理审查委员会（GPK）负责。该委员会审查了联邦委员会、联邦财政部、国家银行和监管机构在金融危机期间以及在向美国移交UBS客户数据过程中的行为。其2010年5月30日的报告得出结论：当局未能及早发现危机。报告认定，联邦银行委员会直到2007年3月才得知UBS的次贷风险敞口，而当时该银行管理层对其可能的亏损仍持有不切实际的估计。各委员会尤其批评了联邦委员会的治理，因为联邦委员会在数月内一直未获通报；并建议将政府纳入危机组织架构，以法律明确金融市场监管的目标，并加强国家银行与FINMA之间的合作与信息交流。一项委员会动议要求以法律规定联邦委员会会议必须作会议记录。然而，就救助的实质内容而言，各委员会依据国际专家的评估以及该方案对金融稳定的积极作用，认可这些措施可被视为适当。6

该报告并未结束这场争论。2010年6月，国民院投票决定设立议会调查委员会（PUK）。这是议会监督中最有力的工具，在联邦国家的历史上仅使用过寥寥数次。联邦院于2010年6月14日以28票对15票否决了这一提议。主要由自由党人和基督教民主党人组成的多数派认为，管理审查委员会的报告已经澄清了所有相关问题。他们还指出，调查委员会只能审查当局的行为，UBS本身则不在其审查范围之内。少数派则回应说，只有调查委员会才具备回答遗留问题所需的政治分量，其中包括UBS对联邦当局评估的影响。72010年的拒绝与2023年的决定形成对比：当年两院就当局在Credit Suisse危机中的行为设立了议会调查委员会。第G.V章将讨论该项调查。8

股东、责任解除与不起诉的决定

最直接的问责形式掌握在股东手中。根据瑞士公司法，股东大会每年决定是否解除董事会成员和执行管理层成员的责任。解除责任的决议排除公司以及投赞成票的股东就已向大会披露的事实提出的索赔。未投赞成票的股东在决议作出后六个月内保留代表公司提起诉讼的权利。9在2010年4月14日于巴塞尔St. Jakobshalle举行的年度股东大会上，董事会提议就2007、2008和2009财年解除责任。10

股东拒绝了2007年度的责任解除。所投票数中52.75%的多数（约代表8.82亿股）否决了该提议，而其他年度的责任解除则获得批准。代表瑞士养老基金的Ethos基金会曾发起反对解除责任的运动，理由是巨额亏损以及在美国引发的破坏性税务争端，后者也涉及Marcel Ospel、Peter Kurer、Peter Wuffli和Marcel Rohner等前高管。投票结束后，该基金会主任Dominique Biedermann再次呼吁对前董事采取法律行动。董事长Kaspar Villiger将这次投票描述为不满情绪的表达，并表示除非出现新的证据，董事会将维持不起诉的决定。11瑞士各报称这次投票具有历史意义。一篇评论概括了公众情绪：那些在股价高位卖出价值1.5亿瑞士法郎股票、随后却交出500亿瑞士法郎亏损的管理人员，不能就这样被免责。12在此后近十年间，这一直是UBS股东唯一一次拒绝解除责任。13

2010年10月中旬，UBS发布了《Transparency Report to the Shareholders of UBS AG》，这是它为回应管理审查委员会的建议而承诺提交的报告。该报告既涵盖次贷亏损，也涵盖美国跨境业务。报告指出了缺乏资产负债表限额、风险评估不足、合规文化欠缺，以及尽管出现警示信号却仍存在虚假的安全感等问题。参与该分析的历史学家Tobias Straumann描述了一个自满的管理层，他们错误地认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Villiger写道，所发生的事情本不应该发生。14与此同时，董事会宣布不会对其前高管提起民事索赔。董事会认为，诉讼费用高昂而又无法保证胜诉，还会招致负面舆论。Villiger补充说，每当一家银行起诉其自己的高管，美国律师都会将此解读为认罪；对于一家仍面临美国诉讼风险的银行而言，这是一个分量很重的考虑因素。大型机构投资者也拒绝自行出面提起诉讼，因此股东诉讼的六个月期限于2010年10月届满，期间无人起诉。15

部分前高管作出了一些自愿的姿态。2008年11月，Marcel Ospel、前副董事长Stephan Haeringer和前首席财务官Marco Suter共放弃了约3300万瑞士法郎的款项，其中Ospel所占份额超过三分之二。Peter Wuffli另行放弃了1200万瑞士法郎。16UBS的前管理层成员中，没有任何人因2007年和2008年的亏损在民事或刑事程序中被追究责任。这与公共干预的规模形成的反差，在此后十年间塑造了瑞士人对银行薪酬的态度，并直接推动了2013年的全民公投。

注释

  1. SFBC，Subprime Crisis（同上），结论部分。↩
  2. SFBC，Subprime Crisis（同上），总体调查结果部分。↩
  3. FINMA，新闻稿“FINMA legt Bericht zur Finanzmarktkrise vor”，2009年9月14日，https://www.finma.ch/de/news/2009/09/mm-bericht-finanzmarktkrise-20090914/。↩
  4. FINMA，Finanzmarktkrise und Finanzmarktaufsicht（同上），关于经验教训和总体评估的章节。↩
  5. FINMA，2009年9月14日新闻稿（同上）。↩
  6. GPK 2010年5月30日报告（同上），关于2008年10月16日各项措施的评估部分。↩
  7. swissinfo.ch，“UBS-Affäre: PUK definitiv vom Tisch – Ständerat sagt deutlich Nein”，2010年6月14日，https://www.swissinfo.ch/ger/ubs-affaere-puk-definitiv-vom-tisch-staenderat-sagt-deutlich-nein-af/9097330。↩
  8. Parlamentarische Untersuchungskommission（PUK），“Geschäftsführung der Behörden im Kontext der Notfusion der Credit Suisse”，2024年12月17日报告，摘要（节选），https://www.parlament.ch/centers/documents/de/Auszug%20Bericht%20PUK%2019.12.2024%20Zusammenfassung%20D.pdf，其中记载两院于2023年6月8日设立了该委员会。另见第G.V章。↩
  9. 2010年有效文本的《瑞士债务法》（CO）第758条。swissinfo.ch，“Ex-UBS chiefs dodge legal action – for now”，2010年10月14日（同上）指出，“根据瑞士法律，股东有六个月时间就2008至2009年期间提起诉讼”。↩
  10. UBS，“Annual General Meeting 2010”，https://www.ubs.com/global/en/investor-relations/events/agm/archive/2010.html。↩
  11. IPE，“Ethos demands legal action over former UBS board”，2010年4月，https://www.ipe.com/ethos-demands-legal-action-over-former-ubs-board/34653.article。↩
  12. swissinfo.ch，“UBS has ‘witnessed a Waterloo’”，2010年4月15日，https://www.swissinfo.ch/eng/business/ubs-has-witnessed-a-waterloo/8677502。↩
  13. finews.com，“Investors Deny Backing of UBS Leaders”，2019年5月，https://www.finews.com/news/english-news/36336-ubs-discharge-approval-board-management-swiss-law。↩
  14. WealthBriefing，“UBS Cites Cultural Failings, Complacent Management In Probing New Report”，2010年10月，https://www.wealthbriefing.com/html/article.php/ubs-cites-cultural-failings,-complacent-management-in-probing-new-report。↩
  15. swissinfo.ch，“Ex-UBS chiefs dodge legal action – for now”（同上）。↩
  16. WealthBriefing Asia，“Former UBS Chairman, Colleagues Forgo Pay”，2008年11月26日，https://www.wealthbriefingasia.com/article.php?id=15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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