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丰塔纳、马代尔诺、博罗米尼与伦巴第同乡会

特伦托会议之后的教廷建筑市场

对十六、十七世纪的湖区匠师而言，没有哪个市场比教廷治下的罗马更为重要。特伦托会议（1545–1563年）之后，历任教皇和罗马各大家族以古代以来前所未有的规模重建这座城市：新的街道和引水渠、圣彼得大教堂的竣工、为新兴修会建造的数十座教堂，以及为教皇侄甥们修建的宫殿。这些工程的资金来自枢机主教和银行家族的私人财富，以及教廷财政机构——宗座财务院（Apostolic Chamber）。财务院的财源是教皇国的税收（自十六世纪中叶起日益沉重），并越来越多地依赖Monti这一有基金支持的公债；其可转让份额（luoghi）每份面值100斯库多，到1619年所代表的资本已超过1500万斯库多。¹因此，营造业是天主教世界的财政资源在罗马得以支出的渠道之一。这笔支出中的一部分，以工资、酬金和承包商利润的形式，流向了卢加诺湖畔的村庄。

湖区匠师以石匠、灰泥匠和承包商的身份进入这一市场，其中少数人跻身教皇建筑师之列。在罗马，他们属于nazione lombarda（伦巴第同乡会），即米兰公国及邻近地区臣民组成的群体。1471年，教皇西斯笃四世将一座供奉圣安布罗斯的教堂赐予该群体；后来他们又兴建了科尔索大道上的圣安布罗斯与圣卡罗教堂（Santi Ambrogio e Carlo al Corso），该教堂是在米兰大主教卡罗·博罗梅奥于1610年封圣后为纪念他而动工的。²来自卢加诺地区和门德里西奥地区（Mendrisiotto）村庄的匠师，虽然自1512年起已是瑞士各州的属民，在罗马仍被算作伦巴第人。他们在群体内部通婚、互相借贷，并葬于该群体的教堂之中。

多梅尼科·丰塔纳与方尖碑

多梅尼科·丰塔纳1543年生于卢加诺湖畔的梅利德（Melide）。³1563年，年轻的他被反宗教改革的建筑工程吸引来到罗马。⁴他起初是灰泥匠和营造工匠，后来遇到了决定其命运的赞助人——枢机主教费利切·佩雷蒂，为其建造了蒙塔尔托别墅以及圣母大殿中的西斯廷礼拜堂。1585年4月佩雷蒂当选教皇，称西斯笃五世，丰塔纳随即成为教皇建筑师，并在该教皇在位的五年间实施了一项改变城市面貌的营造计划：新的拉特朗宫、梵蒂冈图书馆大楼、费利切引水渠、连接各朝圣大殿的新街道，以及1588年至1590年间与贾科莫·德拉·波尔塔共同完成的圣彼得大教堂穹顶。⁵

令他名扬全欧的工程，是梵蒂冈方尖碑的迁移。这块自古以来矗立在旧大教堂旁的巨石，于1586年被迁至圣彼得大教堂前广场的中央。丰塔纳在春季将其放倒，运过工地，并于1586年9月10日借助一座称为castello（“城堡”）的木制脚手架将其重新竖起。据现代记载，此次工程动用了约800名工人、160匹马和四十多台绞盘。丰塔纳本人于1590年在一部题为Della trasportatione dell'obelisco vaticano et delle fabriche di Nostro Signore Papa Sisto V的书中描述了这次作业。⁶这次作业是一场公共盛事，以奖章和版画加以纪念；而丰塔纳的这本书，既是一份工程报告，也是教皇营造工程的记录，同时还是为作者本人所做的宣传。

数字一览。梵蒂冈方尖碑不含基座高约25米，重逾300吨。⁷丰塔纳的团队在1586年9月10日一天之内将其竖起。作为奖赏，西斯笃五世除其他荣誉外，还授予他金马刺骑士称号。丰塔纳终生彰显这一身份：在那不勒斯王宫的柱基上，他署名为Dominicus Fontana patritius Romanus, auratae militiae eques et comes palatinus，即罗马贵族、金马刺骑士和宫廷伯爵。⁸1592年7月，在克莱孟八世治下，丰塔纳因教廷营造工程账目的争议被解职，离开罗马前往那不勒斯，在那里为西班牙总督效力，担任王室建筑师和王国首席工程师，直至1607年6月28日去世。⁹

注释

1. Luigi De Matteo, “Un banco pubblico nello Stato pontificio. Il Banco di Santo Spirito dalle origini al 1814”, Storia Economica 2（1999年），第3期，https://www.storiaeconomica.it/pdf/1999.3.465.pdf（关于十六世纪中叶起世俗税收的增长、Monti划分为每份100斯库多的luoghi、1619年资本超过1500万斯库多及1657年达2800万斯库多，以及教廷罗马自尤利乌斯二世起延续两个世纪的营造计划）；关于更宏观的图景，参见Jean Delumeau, Vie économique à Rome dans la seconde moitié du XVIe siècle（共2卷，巴黎，1957–1959年）。 ↩
2. Wikipedia, “Sant'Ambrogio e Carlo al Corso”, https://en.wikipedia.org/wiki/Sant %27Ambrogio_e_Carlo_al_Corso（仅作为最后手段引用）。 ↩
3. Repubblica e Cantone Ticino, OltreconfiniTI, “Vite di emigranti e discendenti”，词条“Domenico Fontana (1543-1607). Un architetto di Melide al servizio del Papa”，https://www4.ti.ch/can/oltreconfiniti/dalle-origini-al-1900/vite-di-emigranti-e-discendenti。 ↩
4. Alessandro Ippoliti, “Fontana, Domenico”, Dizionario Biografico degli Italiani，第48卷（罗马，1997年），https://www.treccani.it/enciclopedia/domenico-fontana_(Dizionario-Biografico)/。 ↩
5. Ippoliti, “Fontana, Domenico”（前引）。 ↩
6. Domenico Fontana, Della trasportatione dell'obelisco vaticano et delle fabriche di Nostro Signore Papa Sisto V（罗马，1590年）；有关数字参见Wikipedia, “Vatican obelisk”, https://en.wikipedia.org/wiki/Vatican_obelisk（仅作为最后手段引用）。关于人数、马匹和绞盘的数字，各种记载不一。 ↩
7. Wikipedia, “Vatican obelisk”（前引），给出的高度为25.3米；Wikipedia, “Domenico Fontan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Domenico_Fontana，给出的重量为320吨（二者均仅作为最后手段引用）。关于重量的估计不一。 ↩
8. Wikipedia, “Domenico Fontana”, https://it.wikipedia.org/wiki/Domenico_Fontana（引述了那不勒斯的铭文），以及https://en.wikipedia.org/wiki/Domenico_Fontana（二者均仅作为最后手段引用）。 ↩
9. Ippoliti, “Fontana, Domenico”（前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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