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河谷与不得不离开的命运
一片养不活其人民的土地
第A.I章所描述的这片土地，除了水、石头和人之外，样样匮乏。在切内里山以北（Sopraceneri），可耕地仅限于狭窄的谷底和梯田，较高的山坡上则是栗树林、草场和夏季牧场，其收成取决于单一季节的天气。切内里山以南（Sottoceneri）环绕卢加诺湖和马焦雷湖，气候较温和、土地较肥沃，但由于将土地分给所有儿子的习俗，农户的地块细小而零散。在这片土地的南北两部分，栗子都是穷人的面包。因此，栗子歉收的一年就可能把一个家庭推到生存的边缘。1粮食必须从伦巴第购入，这使各山谷依附于米兰市场，并受制于第A.II章和第A.IV章所讨论的关税和禁令。一个家庭若想支付粮食、食盐和赋税，就需要现金，而现金只能通过出售平原所需要的东西来赚取。除了牲畜、奶酪和男人的劳动力之外，这些山谷几乎没有什么可卖。
因此，从中世纪起，移民外出就是南阿尔卑斯地区经济的结构性组成部分。它是作为一种家庭策略来组织的：家乡的土地予以保留，主要由妇女、儿童和老人耕种，而男人们则在一年中的部分时间或连续数年在外地挣钱。《瑞士历史辞典》（Historical Dictionary of Switzerland）将季节性和永久性移民描述为这片土地维持其农牧资源与人口粮食需求之间脆弱平衡的手段之一。当地的移民活动自十三、十四世纪起即有记载，到十五世纪时，在某些地区和行业中已达到极大的规模。2其逻辑对今天的发展经济学家而言并不陌生：一个家庭将收入来源分散到风险互不相关的不同地方，从而使汇款成为抵御家乡歉收的一种保险。
移民的两种地理格局
从这片土地外出的移民遵循两种截然不同的地理格局，大致对应于切内里山以南与以北的划分。卢加诺湖和科莫湖沿岸及周边的村庄，连同门德里西奥托（Mendrisiotto）、马尔坎托内（Malcantone）、卡普里亚斯卡谷（Val Capriasca）以及意大利境内的因泰尔维谷（Intelvi）和索尔达谷（Solda），专精于建筑行业：建筑师、营造师傅、石匠、雕塑家、灰泥工、抹灰工和装饰画师。他们的移民属于技术型，往往远赴他乡，且常常延续数代，因为儿子随父亲、侄子随叔伯，进入同样的作坊、前往同样的外国城市。3史学文献称他们为maestri comacini（科莫大师，得名于下一节讨论的一个中世纪早期术语）；来自因泰尔维谷者称magistri Antelami；或称maestranze（工匠群体）；在较新的用法中则称artisti dei laghi（湖区艺术家，德文为Tessiner und Comasker Künstler）。4
相比之下，切内里山以北的上游山谷则输出服务业和小手艺人。韦扎斯卡谷（Verzasca）、琴托瓦利（Centovalli）和翁塞尔诺内谷（Onsernone）的男人们在意大利、乃至远至法国、比利时和荷兰，充当扫烟囱工和炉灶安装工。来自布莱尼奥谷（Val di Blenio）、洛迦诺地区（Locarnese）和莱文蒂纳（Leventina）的搬运工，自十五世纪起便出现在米兰、热那亚和托斯卡纳大公国；而在翁塞尔诺内谷，十七至十九世纪间，编织麦秆是农业收入的补充。5这第二类移民大多是季节性的，报酬微薄，且常常涉及儿童。它没有留下什么著名的名字，但就人数而言，很可能比建筑业移民更多。其汇款在相关村庄收入中所占的比重也更大。
注释
- Romano Broggini，“Castagno”，Dizionario storico della Svizzera（DSS），2013年7月25日版本，https://hls-dhs-dss.ch/it/articles/013935/。 ↩
- Giuseppe Chiesi和Paolo Ostinelli，“Tessin (Kanton)”，“Bevölkerung und Siedlungsentwicklung”一节，Historisches Lexikon der Schweiz（HLS），2022年10月24日版本，https://hls-dhs-dss.ch/de/articles/007394/。 ↩
- Laura Damiani Cabrini，“Maestranze artistiche”，Dizionario storico della Svizzera（DSS），2015年3月20日版本，https://hls-dhs-dss.ch/it/articles/047823/。 ↩
- Laura Damiani Cabrini，“Maestranze artistiche”，Dizionario storico della Svizzera（DSS），2015年3月20日版本，https://hls-dhs-dss.ch/it/articles/047823/。 ↩
- Sandro Guzzi-Heeb，“Lavoro stagionale”，Dizionario storico della Svizzera（DSS），2015年2月4日版本，https://hls-dhs-dss.ch/it/articles/007934/2015-02-04/；Anne-Lise Head-König，“Émigration”，Dictionnaire historique de la Suisse（DHS），2007年10月15日版本，https://hls-dhs-dss.ch/fr/articles/0079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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