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主制为何接受这笔交易?
像法国这样强大的国家,竟然在数十年间以对自身如此不利的条件出售终身年金,这似乎令人惊讶。这一状况可由几个因素来解释。
第一个因素是财政的紧迫性。君主政体的资金需求巨大而急迫,战时尤其如此。终身年金借款通过吸引广泛的认购群体,能够迅速筹集大笔资金。按年龄区分定价会使发行复杂化,并降低其对部分认购者的吸引力。
第二个因素是行政部门内部精算工具的不足。尽管如此,当时的数学家已经编制了死亡率表,并提出了计算终身年金价值的方法。英国天文学家埃德蒙·哈雷(Edmond Halley)在十七世纪末发表了一份以布雷斯劳市登记册为基础的死亡率表,法国数学家安托万·德帕西厄(Antoine Deparcieux)则在十八世纪中叶发表了一篇关于人类寿命概率的论文,其中特别利用了唐提式养老金(tontine)的数据。1但这些知识并未被系统地应用于借款政策。
第三个因素是政治逻辑。终身年金借款有一个表面上的优点:它们随所系生命的终结而到期,这使得债务可以被描述为临时性的。其实际成本分摊于数十年间,不如开征新税或发行永久年金那样显眼。一位顾及自身声望和市场信心的大臣,很可能会倾向于诉诸这类借款。
最后,第四个因素是信息不对称。日内瓦投资者完全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们选择年轻的生命,以使年金价值最大化。而处理成千上万份认购的行政部门,未必有能力或意愿去仔细审查所系生命的构成并据此采取相应措施。
曾有人站出来谴责这种状况。内克尔的批评者指出了终身年金借款给国库带来的成本。一些改革建议主张按年龄区分利率。但这些批评并未能阻止发行一直持续到大革命前夕。2
要点。在财政紧迫、精算知识应用不足、政治考量以及与精明投资者(其中包括日内瓦人)之间信息不对称的共同作用下,法国君主政体在数十年间出售了定价失当的终身年金。
注释
- Edmond Halley,“An Estimate of the Degrees of the Mortality of Mankind, Drawn from Curious Tables of the Births and Funerals at the City of Breslaw; with an Attempt to Ascertain the Price of Annuities upon Lives”,Philosophical Transactions,第17卷,1693年,第596-610页(布雷斯劳数据由 Caspar Neumann 经莱布尼茨转交;James E. Ciecka,“Edmond Halley’s Life Table and Its Uses”,DePaul University);Antoine Deparcieux,Essai sur les probabilités de la durée de la vie humaine(1746年)及 Addition à l’Essai(1760年),影印重印本,巴黎,法国国家人口研究所(INED),2003年(ined.fr):法国第一份死亡率表,根据唐提式养老金登记册和巴黎各修会的讣告名录编制,旨在实现“对终身年金和唐提式养老金制度更稳健、更公平的管理”。↩
- Rodama,“The ‘Thirty Maidens of Geneva’”(rodama1789.blogspot.com,2017年4月):以单一生命为基础的年金按10%支付,以多个生命为基础的按8%至9.5%支付;“三十少女”银团于1771年正式成立;国民公会议员 Pierre-Joseph Cambon 谴责这些借款证明了君主政体的“愚蠢”,认为它们在1779年至1787年间给国家造成了灾难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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