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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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伯的论点自发表之时起就招致了批评。这些反对意见可以归为几类。

第一类涉及年代和地理。历史学家指出，早在宗教改革之前，在意大利各城市、在佛兰德斯或在富格尔家族所在的德意志南部，在完全信奉天主教的社会中，就已存在发达形式的商业资本主义和金融资本主义。本书A部分以出现在日内瓦集市上的佛罗伦萨商行为例作了说明。安特卫普、热那亚和威尼斯都曾是伟大的天主教金融中心。因此，资本主义不可能诞生于宗教改革。

第二类批评涉及心理机制。韦伯所描述的对得救的焦虑和对蒙拣选迹象的寻求难以通过文献加以证明。加尔文本人就曾告诫人们不要寻找蒙拣选的外在迹象。韦伯所引用的牧灵文献出自特定的时期和环境，将其普遍化是值得商榷的。

第三类批评为新教徒的经济成功提出了其他解释。经济学家维尔纳·桑巴特（Werner Sombart）强调了其他群体和其他因素。¹英国历史学家理查德·H. 托尼（Richard H. Tawney）虽然采纳了部分论证，但强调宗教、政治与经济之间的相互作用，以及新教伦理在经济利益影响下的逐步转变。²瑞典经济学家库尔特·萨缪尔森（Kurt Samuelsson）对韦伯所用数据和推理的有效性提出了质疑。³另一些历史学家则强调了受迫害少数群体的作用：在某些国家，他们被排斥在公职和土地所有权之外，于是转向商业和金融，并得益于彼此之间的互助网络。⁴

最后这种解释与日内瓦直接相关。赫伯特·吕蒂（Herbert Lüthy）在其关于法国新教银行业的研究中指出，十八世纪胡格诺派银行家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们作为分散少数群体的地位、他们的家族和宗教网络、他们进入外国金融中心的渠道以及他们对金融技术的掌握，而不是归功于某种特殊的伦理。⁵此外，吕蒂对韦伯的论点持怀疑态度。

最后，第四类批评是方法论上的。韦伯的论点仍然难以检验。新教社会和天主教社会除宗教之外还在许多方面存在差异：地理、制度、资源、历史。要分离出宗教的作用，需要社会科学直到最近才发展起来的方法。

注释

1. Wikipedia (en)，词条“Werner Sombart”：Der moderne Kapitalismus（1902年）；Die Juden und das Wirtschaftsleben（1911年），书中认为“被排斥在行会之外的犹太商人和制造商，对中世纪商业的基本原则形成了一种特有的反感”，并促成了现代资本主义的到来；Der Bourgeois（1913年），对现代企业家的心理学和社会学描绘；与韦伯一样，桑巴特强调复式记账法的作用。 ↩
2. R. H. Tawney，Religion and the Rise of Capitalism: A Historical Study，伦敦，John Murray，1926年，以1922年的霍兰纪念讲座（Holland Memorial Lectures）为基础（Wikipedia (en)，“Religion and the Rise of Capitalism”）：托尼痛惜宗教改革所造成的商业与社会道德之间的分离。 ↩
3. Kurt Samuelsson，Ekonomi och religion（瑞典文原版）；E. Geoffrey French 英译本，Religion and Economic Action: The Protestant Ethic, the Rise of Capitalism and the Abuses of Scholarship，University of Toronto Press 重印本（Renaissance Society of America Reprint Text Series）。 ↩
4. Hugh Trevor-Roper，The Crisis of the Seventeenth Century: Religion, the Reformation, and Social Change, and Other Essays，1967年（Wikipedia (en)，词条“Hugh Trevor-Roper”）；Wikipedia (en)，词条“Werner Sombart”（Die Juden und das Wirtschaftsleben，1911年，关于被排斥在行会之外的少数群体的作用）。 ↩
5. Herbert Lüthy，La Banque protestante en France de la Révocation de l’Édit de Nantes à la Révolution，共2卷，巴黎，S.E.V.P.E.N.，1959–1961年（重印本：巴黎，Éditions de l’EHESS，1998年），第一卷（Dispersion et regroupement, 1685-1730）和第二卷（De la banque aux finances, 1730-179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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