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之桥与渡河的记忆
关于日内瓦的最早文字记载,恰恰与这座桥有关。公元前58年春,赫尔维蒂人准备穿越阿洛布罗基人的领土向西迁徙,恺撒急忙赶到Genava——阿洛布罗基人最后一座、也是离赫尔维蒂领土最近的城镇,那里有一座横跨罗讷河的桥。他下令将桥拆断。1 随后,他又下令修建一道从湖边延伸到汝拉山的防御工事,以阻断通道。2
这一事件具有某种象征意义。这座城市最早的文字痕迹,讲述的是一个外部势力决定封闭一处渡口。这一举动——开放或封锁道路,放行或截断流通——将以各种形式在本书中反复出现:路易十一禁止法国商人前往日内瓦集市,大革命时期的封锁与吞并,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外汇管制与限制,二十一世纪的经济制裁。一个贸易中心依靠流通而生存。在任何能够中断流通的人面前,它都是脆弱的。
征服之后,Genava成为罗马世界的一部分。阿洛布罗基人自公元前二世纪末便已被征服,其领土并入山外高卢行省,即后来的纳博讷高卢。3 这座城镇发展为一个拥有湖港的次级聚落。罗马时期的铭文证实,湖上已有组织起来的船夫,这表明航运在当地已经是一项有组织的经济活动。4 葡萄酒、油、陶器和农产品的贸易经由湖泊和罗讷河沿岸道路进行,这条道路将该地区与高卢首府里昂以及地中海世界连接起来。
在古代晚期,日内瓦获得了新的重要地位。它成为罗马行政意义上的一个civitas的治所,也成为一个主教区的驻地。在圣皮埃尔大教堂下方进行的考古发掘,揭示出一座规模宏大的主教建筑群,其最早的阶段可追溯至这一时期,见证了这座城镇作为宗教和行政中心的角色。5 由城墙保护的山丘俯瞰着港口和桥梁。一直延续到近代的城市格局就此形成:上城是宗教权力的所在地,下城则面向湖泊和贸易。
五世纪时,被罗马当局安置在该地区的勃艮第人将日内瓦定为其王室驻地之一。6 法兰克人征服之后,这座城镇先后归属墨洛温王朝和加洛林王朝的君主,随后并入勃艮第王国,并于十一世纪并入神圣罗马帝国。7 这种疏远的隶属关系产生了一个持久的后果:遥远而时断时续的帝国权威,给地方势力留下了相当大的自主空间。日内瓦主教逐渐确立了自己作为该城世俗领主的地位,享有帝国诸侯的身份。8
这一连串的统治更替,看似与金融问题相去甚远。其实不然。每一次主权更替都会改变通行费、铸币和司法制度,也就是决定交易成本的三个参数。而每一次更替都会留下一层商人必须了解的权利与习惯。法律的复杂性常被说成是现代的发明,其实早已是中世纪商业的日常。它催生了对能够在其中找到门路的中间人的需求:公证人、经纪人、消息灵通的客栈老板。
注释
- Caesar, Gallic War,第一卷,第6–7节;维基百科(法文),“Histoire de Genève”:“公元前58年,恺撒在后来成为日内瓦的地方阻止了罗讷河的渡越”;Dictionnaire historique de la Suisse(DHS;《瑞士历史词典》),词条“Genève (commune)”:“公元前58年,恺撒率军暂驻Genua要塞附近时,这座城镇得到进一步发展”。 ↩
- Caesar, De bello Gallico,第一卷,第8节(拉丁文本,thelatinlibrary.com):“a lacu Lemanno, qui in flumen Rhodanum influit, ad montem Iuram, qui fines Sequanorum ab Helvetiis dividit, milia passuum XVIIII murum in altitudinem pedum sedecim fossamque perducit”;因此,该工事长十九罗马里,高十六尺。 ↩
- Dictionnaire historique de la Suisse(DHS),词条“Genève (commune)”:“罗马对阿洛布罗基人地区的征服早在公元前121年即已完成”;据树木年代学测定,一座有组织的港口建于公元前123–105年;维基百科(法文),“Histoire de Genève”:“罗马对阿洛布罗基人地区(维埃纳)的征服发生在公元前121年”。 ↩
- 维基百科(法文),“Nautes”:“nautae lacus lemani”行会负责从日内瓦到里昂的水上运输,其团体在Lousonna(洛桑)的一处schola集会,并在Genava设有分支;铭文于1930年代在维迪发现(“[…] nautae [lac]u lemanno qui Leso[nn]ae consistunt […]”),年代早于公元一世纪末;Dictionnaire historique de la Suisse(DHS),词条“Genève (commune)”(莱芒湖船夫行会管理货物运输)。 ↩
- Charles Bonnet, Les fouilles de l’ancien groupe épiscopal de Genève (1976-1993), Fondation des Clefs de Saint-Pierre (Cahiers d’archéologie genevoise, 1),1993年,90页;Charles Bonnet,与Alain Peillex等合著,Les fouilles de la cathédrale Saint-Pierre de Genève. Le centre urbain de la protohistoire jusqu’au début de la christianisation,2009年,以及Les fouilles de la cathédrale Saint-Pierre de Genève. Les édifices chrétiens et le groupe épiscopal,2012年(由Droz发行,ISBN 978-2-88442-024-2),书评载于Bulletin monumental,第173卷,2015年(persee.fr)。 ↩
- Dictionnaire historique de la Suisse(DHS),词条“Genève (commune)”:“443年勃艮第人的定居(Sapaudia)[…]以及选定G.为首都,增强了这座城镇的政治作用”;维基百科(法文),“Histoire de Genève”。 ↩
- 维基百科(法文),“Histoire de Genève”:“1032年,最后一位君主死后无嗣,将其领地(包括日内瓦)遗赠给神圣罗马帝国”。 ↩
- Dictionnaire historique de la Suisse(DHS),词条“Genève (commune)”:“1162年,皇帝腓特烈·巴巴罗萨以一纸特许状最终确立了主教的独立地位,主教自此被承认为帝国直属诸侯”;DHS,词条“Genève (diocèse, évêché)”:福西尼的主教阿尔杜修斯“获得了帝国直属地位(1154年和1162年特许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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