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的铸币厂
铸币权是最重要、最有利可图的王室特权之一。在加洛林帝国,铸币权属于国王,由国王通过王室铸币厂行使,并作为特权授予教会和领主。巴塞尔主教至迟从十一世纪起即拥有铸币权,以其名义铸造的钱币正是从这一时期开始为人所知。巴塞尔最早的钱币是加洛林式的银便士,即denarii(第纳尔),币面铸有主教的名字和城市的名称Basilea。1
十二和十三世纪,巴塞尔铸币厂与德国南部和瑞士的许多铸币厂一样,铸造薄片币(bracteates)。这是一种只在一面压印的薄银币,用模具将图案压入金属,使图案在一面呈浮雕、在另一面呈凹印。薄片币重量轻、易损坏,制作简便。巴塞尔薄片币上铸有主教头像或牧杖图案;牧杖是主教权威的象征,后来演变为巴塞尔徽章上的黑色牧杖,即Baslerstab(巴塞尔杖)。2巴塞尔城市以及两个半州的徽章——巴塞尔城市半州的黑色牧杖和巴塞尔乡村半州的红色牧杖——至今仍让人想起这座城市的领主统治及其货币的主教渊源。
薄片币的铸造伴随着一种经济史学家称为renovatio monetae(货币更新)的做法,即定期更新货币。铸币领主每隔一段固定时间(有时每年一次)宣布流通中的钱币作废,要求持有人到铸币厂按一定比率兑换新币,而该比率使铸币厂得以获利。持有人每交出十二枚旧便士,可能只换回九枚或十枚新便士。其差额即铸币税,实际上是对持有货币所征的税。它为领主和铸币官员提供了收入,同时抑制了窖藏钱币的行为,因为窖藏的钱币每逢更新都会贬值。3
renovatio monetae引起了现代经济学家的兴趣,被视为滞期货币(demurrage currency)的早期实例——这种货币在持有期间会贬值,因而鼓励流通。但这一类比不宜过度引申。对中世纪的使用者而言,定期更新是一种负担,是不确定性的来源,也是经常引发抱怨的原因。由于货币价值取决于领主的决定,它促使人们使用外国钱币、按重量计价的未铸银以及实物支付。它还诱使领主为增加收入而超出必要地频繁更新货币。中世纪铸币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铸币领主的财政利益与商人和市民对稳定货币的利益之间冲突的历史。
铸币厂由一群享有特权的合伙人经营,称为Hausgenossen,字面意思是铸币厂的“同屋伙伴”。Hausgenossen由铸币师、金匠和兑换商组成,享有兑换钱币、经营贵金属以及向铸币厂供应白银的专属权利。他们在主教的保护下结成封闭的团体,并以其服务换取特权。在巴塞尔,与上莱茵地区的其他主教城市如斯特拉斯堡、施派尔和沃尔姆斯一样,Hausgenossen成为城市人口中最富有的群体之一。4在巴塞尔,他们后来组成了Hausgenossen行会,并以其行会会所之名被称为Zunft zum Bären(熊行会),将兑换商、金匠以及后来经营贵金属的商人联合在一起。该行会至今仍作为城市的团体之一而存在。
Hausgenossen可被视为巴塞尔最早的金融专业人士。他们集多种后来被分开的职能于一身:供应金银块、铸造钱币、兑换本国和外国钱币、检验贵金属成色以及放贷。由于他们的地位依赖于铸币领主所授予的特权,他们的业务受领主货币政策的影响。当城市从主教手中取得铸币权后,Hausgenossen转而受市议会管辖;随着城市组建自己的铸币厂、后来又设立自己的兑换银行,他们的特权逐渐缩减。
注释
- 关于巴塞尔主教自十一世纪起的早期铸币,参见《瑞士历史辞典》(HLS),词条“Münzwesen”,巴塞尔部分;以及有关巴塞尔铸币厂的钱币学文献。有待核实。 ↩
- 关于巴塞尔薄片币以及Baslerstab(巴塞尔徽章中的主教牧杖)的起源,参见HLS,词条“Basel (Gemeinde)”,纹章部分;以及有关上莱茵地区薄片币的钱币学文献。 ↩
- 关于薄片币时期的renovatio monetae及其作为货币持有税的功能,参见有关德国和瑞士薄片币的钱币学文献。正文中所列兑换比率仅为示例。 ↩
- 关于巴塞尔铸币厂的Hausgenossen及其后来组成的熊行会(Hausgenossenzunft),参见HLS,词条“Zünfte”,巴塞尔部分;Wackernagel,第2/1卷,191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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