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湾之城
每一个金融中心，最初都是货物、人员和信息经过之地。巴塞尔的存在要归功于一条河流的转弯。莱茵河自博登湖而来，沿瑞士高原北缘向西流淌，与黑森林之间隔着一条狭窄的河谷，并汇入了带来瑞士高原大部分水量的阿勒河。在巴塞尔，河流急转向北，进入上莱茵平原——西有孚日山脉、东有黑森林的宽阔裂谷。这一转弯在德语中称为Rheinknie，即“莱茵河湾”，是理解这座城市的地理关键。1
三个自然区域在此交汇。南面是汝拉山，其褶皱山脊将城市与瑞士高原隔开，而其山口，尤其是上豪恩施泰因和下豪恩施泰因山口，两千年来一直承载着从莱茵河通往阿勒河谷、再由此通往阿尔卑斯山口和意大利的道路。北面和东北面是黑森林，这是一片海拔不高的林木覆盖的高地，长期以来是交通的障碍，后来成为木材、铁和水力的来源。西面是松德高地区，再往西是勃艮第门——孚日山脉与汝拉山之间的低地缺口，它将莱茵河谷与杜河和索恩河河谷相连，进而通往罗讷河和地中海。2
其结果是，巴塞尔位于通往四个方向的道路交汇处。莱茵河向北穿过上莱茵平原，通往斯特拉斯堡、美因茨、科隆和低地国家。汝拉山口向南通往瑞士高原，并经圣哥达山口通往伦巴第。勃艮第门向西通往勃艮第、香槟集市，后来又通往里昂。上游的莱茵河谷向东通往博登湖、施瓦本和巴伐利亚。没有其他任何一座瑞士城市以同样的方式兼具这些方向。苏黎世位于高原之上，面向阿尔卑斯山和德国；日内瓦位于高原西端，面向罗讷河和法国。巴塞尔是向莱茵河敞开的瑞士城市。
对于贸易史而言，有一个事实最为重要。由于莱茵河在巴塞尔以下可通航较大的船只，这条河流——尽管有浅滩、急流以及后来的通行税造成的种种阻断——提供了一条通往北海的连续水道。在上游，劳芬堡和沙夫豪森的瀑布阻断了航运，迫使货物卸下并经陆路运输。因此，巴塞尔是来自南方和西方的陆路运输与通往北方的水路交汇的天然节点。经圣哥达山口来自意大利、来自勃艮第或来自瑞士高原的货物在此重新装船；沿莱茵河逆流而上的货物则在此卸下，再以马车或驮畜继续运送。每一次这样的运输中转，都会产生对仓库、承运人、行纪代理人、海关官员的需求，最终也产生对为在途货物垫付资金之人的需求。3
这一地点本身就提供了保护。在莱茵河左岸，一片高地隆起于水面之上，北面以陡峭的河岸为界，西南面以一条小支流比尔西希河的河谷为界。这片高地，即Münsterhügel（大教堂山），如今矗立着大教堂和旧主教区。作为一座天然要塞，这座山丘是城市出现之前凯尔特人、罗马人和中世纪早期定居点的集中之地。在山下延伸的比尔西希河谷成为中世纪集镇的中轴线；集市广场至今仍位于这一河谷之中。在右岸，一片平坦的台地为第二个定居点提供了空间，即后来的小巴塞尔，十三世纪修建的一座桥梁将其与主城相连。
地理决定了一个地方所拥有的选择。巴塞尔这一地点的三个特征贯穿本书始终。第一是边境。从莱茵河上的罗马边境到如今穿过城市郊区的瑞士国界，巴塞尔几乎始终是一个政治空间边缘的地方，隔着一条界线面对另一个政治空间。边境既产生成本，也产生机遇：交换、套利，以及货物和资金从一个法律秩序向另一个法律秩序的转移。第二个特征是过境。这座城市依靠穿城而过的流动为生：货物、旅行者、朝圣者、学生、难民，以及在现代时期的通勤者、集装箱和资本。第三个特征是河流。莱茵河是一条贸易通道、一种能源来源、一条边界和一个象征，而二十世纪在其两岸修建的港口设施至今仍将瑞士与大海相连。
注释
- 关于莱茵河湾和上莱茵平原的地理，参见《瑞士历史辞典》（HLS），词条“Basel (Gemeinde)”，地形部分；Kreis/von Wartburg（编），Basel – Geschichte einer städtischen Gesellschaft，2000年，导论各章。↩
- 勃艮第门（Burgundische Pforte，Trouée de Belfort）作为莱茵河流域与罗讷河流域之间的天然通道，在所有标准的区域地理著作中均有描述；参见例如 HLS，词条“Sundgau”；Berchtold，Bâle et l'Europe，第1卷，1990年，导论。↩
- 关于运输中转地（Umschlagplätze）对贸易城市形成的意义，以及巴塞尔在莱茵河通道上的作用，参见 Wackernagel，Geschichte der Stadt Basel，第2/1卷，1911年，有关贸易的各章；Kreis/von Wartburg（编），2000年，有关中世纪贸易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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